“他们出生的时期， 正好是虫族最黑暗的混乱期，那时候前王的高等虫已经全部消失了。”雄虫的镜片反射着冷光，对于曾经的痛苦轻描淡写地概括。
“没人教导加上虫族总喜欢创造而非保存历史， 也造成他们对于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我猜卡默利修将端脑献给王时，并没有说什么吧?”虽是问句， 但陆离语气十分笃定。
夜清没有开口，脸上表情已经代她回答了。
她不自觉瞄了一眼腕部的白色手环，细长圆润像是镯子般的形状， 以柔软的姿态贴合在皮肤上，让人完全没有佩戴感。
她之前就知道智脑对精神力有所了解。
但她对自己所理解的意思抱有怀疑，垂眸看向雄虫， 询问道：“你说‘那位’……智脑难道是活着的?”
“严格来说，它并不应该被划分在生物范畴内，”陆离微微眯起眸子， 语气透着斟酌， “所以不应该用‘活着的’来形容。”
雄虫表示，三言两语无法解释清楚，与其自己半知半解地说，还是建议让智脑说明。
说完， 他发觉那份将自己弹开的力量消失不见，便神情自若地走回王座之下。
雄虫全程举止大方自然，在夜清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重新在下方归位站好，甚至在注意到她的视线后，露出一个温和浅笑。
那个笑容不像以诺那般完美的仿佛用尺子刻画而成，也不像雷昂或者星然那般灿烂明媚夺人眼球，只是无比自然的让人没有距离感。
夜清觉得陆离这位雄虫十分特别。
相较于其他高等虫族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对方的表现显得太过平淡了。
既没有神情激动的示好，也没有小心谨慎的观察，对方身上仿佛自带一股情绪稳定的魔力，连带着夜清和人相处时也不自知的更为放松。
“只有王的命令能让智脑主体完全启动，所以请您允许我去准备。”陆离低声道。
她点点头，向对方传达同意的回复。
“很快就能准备好，请王稍等。”陆离得到首肯后行了个半礼，手掌贴在心脏位置弯腰俯身的动作，倒是透着和所有虫子一般的恭敬。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浅茶色双眸凝视着王座上的少女，又道：“在去与智脑主体见面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请求王能处理。”
夜清以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陆离面带正色，“关于本次玫斯特星发生的失误，我请求王能给予随行虫族们相应惩罚。”
她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意外地愣了一下，雄虫则继续道：“因为王之前有下令，没有王的允许任何虫子不可擅自用刑。”
夜清反应过来后眉头微皱，回道：“这次会发生这种意外，说到底责任都在我。”
她本以为这么说了之后，对方能放弃打算。
但陆离听后只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
大殿之内因这份沉默顿时气氛凝滞，明明方才还温和平静的空气，此时却让夜清莫名坐立难安。
半晌，陆离才重新开口，且又一次的让她感到意外，“那么就当做是给王的惩罚吧。”
夜清羽睫微不可察的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受到惊吓而抖动的脆弱蝶翼，墨黑的眸子里闪着惊讶。
雄虫对着她单膝跪下，低垂着头任君处置的恭敬姿态，说出口的话却是其他虫子没有的坚定强势，“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否则下回也极有可能重蹈覆辙不是么?”
夜清墨玉色泽的眸子在眼底转了半圈，才反问道：“所以我的惩罚就是要亲口下令惩罚他们吗?”
“是的。”陆离直言不讳。
夜清沉默了片刻，嘴角抿出一道紧绷的直线，她想起当初因星际海盗袭击，而自我惩罚的两位虫族青年。
这次的事情比较起来只大不小，以虫族们的心思来说，或许一次明确的惩罚反而能安抚强烈自责情绪。
夜清眼底浮现犹豫。
陆离看着她，发出一声柔软又无奈的叹息，道：“请王饶恕，其实我在来见您之前，先去查看了这次随行虫族。”
夜清重新将视线落在雄虫身上，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以诺说王不擅长接受他人善意，看来是真的。”
陆离的嗓音带着循循善诱，“王能干脆利落下令歼灭所有敌人是好事，但我认为您在对待虫族时也要拿出这份魄力。”
雄虫一点一点的将原因拆开来，摆在她面前般解释道：“您是至高无上的王，我们只是追随在您脚边的虫子。”
“为王献上所有是理所应当的，无关善意只是本能，您要习惯这件事并不需要对它给予反应，更不用想着回报虫子们。”
陆离抬头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雄虫的话其实夜清也已经慢慢明白了，玫斯特星的经历只要一次就够了。
夜清眼底的摇摆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渐渐恢复原样后，再度呈现出一种波澜不惊的沉静。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少女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清清冷冷就像是冬日雪花般。
陆离低笑，“谨遵王命。”
*
卡默利修回来复命，听到三位军团长全都被派出去的消息时，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这种决裁非常符合王的形象，比起毫无用处的肉。体刑罚，更喜欢能带来实际好处的将功折罪。
让他意外的地方在于，是谁说动王进行“惩罚”。
卡默利修心思虽然在转，但面上毫无表现，行礼道：“王，我来了。”
夜清正坐在花园中休息，表情柔和地问道：“一切都顺利吗?”
园子里的蔷薇经过基因改良后，永远都被定格在盛放最美的时候，翠绿欲滴的枝叶间缀满殷红花朵，构成一副油画般艳丽的场景。
身着墨蓝色基础款礼裙的少女稳坐那副画中央，白皙无暇的脸庞上浅浅勾起的弧度，对卡默利修来说，是足以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的美丽。
身形高大的雄虫前倾身子，这个动作让他身上本就贴身的军服微微绷紧，勾勒出更加明显的曲线，大腿处的肌肉简直像是要挤破军裤，呼之欲出。
卡默利修深邃眉眼低垂，用独特的沙哑嗓音回话：“不辱王命，利用那位头领找到敌方大本营后，已将星际海盗所有人尽数歼灭。”
“剩下的工作我已经交代下去，一定会谨慎的检查是否有遗漏人口。”
“辛苦了。”明明对方言语正式，衣着规整，但夜清忽然感觉视线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盯着雄虫什么地方看都觉得不对劲。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身边的藤蔓，最后只好盯着对方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庞，不自在地低声道：“起来吧。”
闻言卡默利修抬起头，灰蓝色双眸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之中毫无预警的碰上。
对方眼底炙热明亮与冷峻外表完全相反的情愫，掩藏不住般直接暴露出来。
“是。”卡默利修道。
夜清觉得自己蛮久没有见过卡默利修了，总觉得和上次比起来对方存在感更加强了，满园蔷薇馥郁宜人的花香，竟都掩盖不住雄虫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我把希娜安排过去照顾这次玫斯特星带回来的低等虫，让她去查那批在精神力下诞生的虫族与正常虫族之间有什么区别。”虽然对方并未询问，但夜清也还是说了。
“以诺负责调查那个将低等虫族制作成食物的星球。”雄虫听她说话，表情认真像是对每一个字都很在意。
“我让雷昂出去寻找是否有新的可用资源，毕竟虫族如果数量激增，衣食住行都会增加。”夜清说着，面上就顺着自己的话透出思索。
卡默利修安静地凝视着王，目光无法从认真思考虫族未来的王身上移开，感觉指尖蠢蠢欲动地想将少女拥入怀里。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平复胸腔内的躁动，低声问道：“有什么是我能为王做的吗?”
“卡默利修就留在我身边，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吧。”夜清自然地回道。
雄虫的身形过于高大，让夜清说这话时不得不仰头看人，如此一来就将苍白纤细的颈脖露了出来。
她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背后，所透露出来的，代表完全信任的含义。
“谨遵王命。”卡默利修暗光闪烁的灰蓝眸子像极了夜间的野兽，只要确认好时机便会迅速伸出利爪捕食。
他喉间出现极细微的上下移动，顿了顿，才开口道：“我在来时听说王的精神力失控了。”
夜清眉眼透着无奈，点点头，“陆离说要去问问智脑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