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敦接到了一封信,满都拉图的管家写来的,因为怕满都拉图这个主子无辜死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愿意成为额尔敦的奴才,唯一的请求是保证满都拉图不要死。
书信里写了燕都波云诡谲的局势,可谓都是肺腑之言,额尔敦哪里能错过告状的大好时机,所以安顿好太平坝就直奔燕都。
又是一年,愁云惨淡。
萨曼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手边是太平坝这段日子的事,他没有老迈不堪,但儿子想要皇位了,多年来都不曾学岐国那般立储,是觉得没必要,也是没有看到有谁可以接替自己成为草原上的皇帝。
头疼欲裂,更心烦,偏偏这个时候苏德进宫送礼了。
听到苏德来了,萨曼皇帝更犯愁了,如今除了达日阿赤和脑子不全的满都拉图外,只剩下了个苏德。
可是苏德从小体弱,就从来没见过他壮实的时候,像是一只秧鸡。
不过这个时候能送礼进宫,也是难得有孝心的人。
“儿臣拜见父皇。”苏德跪在地上行礼。
萨曼皇帝摆手:“起来吧。”
苏德起身,听话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了眼父皇,心里咯噔一声,这才多少日子没见,怎么父皇头发都花白了许多?
“老七啊,你在京中过的可好?”萨曼皇帝问。
苏德回道:“儿子过的安生。”
“只安生怎么行?年初送过去的美人儿不少,可有成了的?”萨曼皇帝看着苏德那麻杆儿似的手腕,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女人没少送,一个孩子都没有,苏德是要绝后了。
苏德低头,语气哀伤:“是儿臣不争气。”
萨曼皇帝能说什么?想了想说道:“马场那边无人镇守,如今不消停,战马乃是重中之重,老七啊。”
“父皇。”苏德扑通就给萨曼皇帝跪下了,脑海里是满都拉图的提醒,现在让自己去马场,简直和送死无疑,把心一横:“父皇,三哥和四哥只怕是遭了额尔敦的毒手。”
萨曼皇帝看着苏德,心里头顿时怀疑苏德和达日阿赤走到一起了,如此马场还真不能交给他,问道:“为何?”
“因为额尔敦带回来了不少骑兵,我听大皇兄说有上万之多,儿臣愿意为父皇镇守马场,可若再早毒手,父皇身边儿臣就不能尽孝了。”苏德说着,竟还哭了起来。
萨曼皇帝半天没说话,刚刚还担心苏德绝后,可要再死下去,绝后的就是自己了。
“有证据吗?”萨曼皇帝问。
苏德立刻回道:“儿臣没证据,是大皇兄说的,儿臣想要请父皇定夺。”
“你起来吧。”萨曼皇帝心里头略微舒坦了一点儿,达日阿赤不亲自来说,是想避嫌?还是想要连苏德都一起处理干净?只是苏德算是有点儿福气,还知道让自己定夺呢。
近侍进来禀报:“皇上,九皇子归京了,就在门外等着觐见。”
萨曼皇帝看了眼苏德,沉声:“让老九来御书房吧。”
第129章 额尔敦告状,达日阿赤如困兽
额尔敦阔步来到萨曼皇帝面前,双膝跪地:“儿臣拜见父皇。”
“你怎么从天河谷回来了?”萨曼皇帝问。
额尔敦回道:“儿臣当初选择去天河谷是为父皇寻找野马谷,在天河谷有奇遇,遇到了凤氏族人,他们善御马,是守护野马谷的人。”
“哦?”萨曼皇帝笑了:“老九的运气真好。”
“回父皇,并非是儿臣运气好,而是父皇德被天下,得百姓敬仰,天神眷顾。”额尔敦满脸喜色:“儿臣得三千上等战马便离开了天河谷,回来陪父皇辞旧迎新,这三千上等战马本是想要献给父皇的。”
旁边的苏德后脑勺都冒冷汗了,额尔敦这告状的手法简直高明!
萨曼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气氛烘托到如此地步,他若不承情再询问一番,那就成了父子之间的笑话,太平坝的事情,自己能说不知道吗?
想到这里,萨曼皇帝微微挑眉:“前两日敖汉部落的首领来告状,说在太平坝遇到了上万骑兵。”
“父皇明见,儿臣哪里去找上万人的骑兵,不过敖汉部落恶人先告状,又欺瞒父皇,真是罪不可恕。”额尔敦顿了一下:“去年敖汉部落截杀铁勒族牧民,铁勒族各处台吉确实有练兵,一千到三千人不等,早收到消息知道敖汉部落要找铁勒族人报仇,铁勒族便都聚在太平坝上,倾尽全族之力抵抗敖汉部落,保护牧民安全,人数也不足三万。”
萨曼皇帝点头,这说的都是实话。
额尔敦叹了口气:“儿臣回来的凑巧了,遇到了敖汉部落攻打太平坝,三万多兵士眼看着就要冲破铁勒族的防守了,情急之下便动用了儿臣为父皇训练的骑兵,战马损失惨重,只能挑选出来千匹,献给父皇了。”
萨曼皇帝听完后,又看了眼苏德。
苏德寒毛都要竖起来了,额尔敦告状了吗?告了,但是根本没提大皇子。
他不提大皇子不说,还主动献上得来的战马,战马全献了吗?也没有,三千变成了一千,父皇还得嘉奖他有功,接下来只怕他要请命攻打敖汉部落了,父皇还不得不答应,苏德知道要完,达日阿赤要完啊!
“父皇,可想看看野马谷的战马?”额尔敦说。
萨曼皇帝点头:“好,都说野马谷都是宝马良驹,是天神的牧马之地,孤看看。”
苏德不能走,也不想走,好奇宝马良驹都啥样。
父子三人来到了驯马场。
燕都皇家驯马场就在后花园外,一千骑兵列队,战马铁甲,威风凛凛。
见到萨曼皇帝的时候,骑兵整齐划一,扬声喊着皇上万岁,这气势让萨曼皇帝嘴角都翘起来了,千人而已,气势很足嘛。
真要是达日阿赤说的上万人,那该是何等的威风?
萨曼国若能有这样的铁骑,何须苟活在草原之上,谁不知道岐国良田无数?
天下,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天,若是能把粮食掌握在自己手里,天下何人敢不臣服?
之前不敢得罪岐国,是因为邵家军委实厉害,如今没了邵家军的岐国可真就不一样了!
萨曼皇帝在这一刻,一生的抱负都熠熠生辉了,他眼神愈发炙热,旁边的额尔敦就愈发冷静,他在乎的是谁?谁也不是,皇位而已。
若有铁骑,他怎么可能把皇位给任何人?
铁骊连年战乱,外强中干,岐国没有了邵家军,四面楚歌,而元槐国不足为惧,萨曼国从不曾把元槐国放在眼里,弹丸之地,依附岐国而又有心怀不轨,这种两面小人,除非没人动元槐国,但凡有人出手,元槐国必定腰弓膝软的露出奴才相!
“皇儿真是朕的福星。”萨曼皇帝说道。
额尔敦垂首:“身为父皇的儿子,当为父皇解忧,为萨曼国的江山社稷筹谋,天下有德者居之,岐国今非昔比,正是父皇大展神威之时,萨曼国的铁骑比铁骊有过之而无不及,将士勇猛乃是草原赋予的天性。”
“有道理。”萨曼皇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顿了一下叹息道:“只可惜太少了。”
额尔敦没说话。
苏德这一会儿早就想明白了,在父皇叫额尔敦皇儿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好不容易逮住了说话的机会,立刻上前:“父皇,萨曼国的部族之间总是会有战事,若想要图谋天下,就需要让这些部族都臣服朝廷。”
萨曼皇帝偏头看苏德:“有道理,皇儿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苏德听到这一声皇儿,赶紧表忠心:“铁勒族在九弟手里,对父皇必定忠心耿耿,敖汉部落这些年始终不消停,更是联合众多小族群,能合而攻铁勒族,就有野心剑指燕都,不若父皇趁此机会让九弟同样以报仇的由头,一举拿下敖汉部落吧。”
萨曼皇帝终于露出了赞赏之色,不是苏德的法子多好,而是发现这个儿子也是个聪明的,达日阿赤不是拉拢苏德吗?那就把苏德送到额尔敦手里去!
想到这里,萨曼皇帝说道:“事不宜迟,你们兄弟二人兵分两路,额尔敦带领铁勒族的将士,苏德带领五万人马,敖汉部落有不臣之心,那就打服为止。”
额尔敦和苏德跪倒在地,接了皇命。
过了除夕夜,额尔敦回太平坝,萨曼皇帝把这一千骑兵交给额尔敦,叮嘱他务必要小心为上。
前脚额尔敦离开,后脚苏德率军也离开了燕都。
大皇子府中,达日阿赤已如困兽一般,父皇竟都没有召自己入宫过年,甚至还让人送来消息,说他丧服在身,无需入宫了。
额尔敦回来了,苏德不肯再见自己,他知道自己孤立无援,没想到大年初一就听说苏德率军出城,往南去了。
达日阿赤一拍桌子:“逼我!”
殊不知,萨曼皇帝想让他知难而退。
召集死士,达日阿赤取下来宝剑佩在腰间,看着眼前这些人,缓缓说道:“事成,封侯拜相,身死,福荫子孙,尔等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