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晴看着林望舒，点头：“所以，可以给家里写书信，你跟你婆母婶娘们说一声吧，我乏了，不挨个说了。”
“是。”林望舒扶着穆晚晴躺下，到外屋看着宝玟在教念归识字也就没抱走，回到婆母的屋子里才拿出来帕子擦汗。
乔氏知道儿媳是个沉稳的，别看年纪小，见她冒冷汗的样子，赶紧过来拉着她坐下：“怎么了？”
“祖母有心要放了我们这些人。”林望舒握着婆母的手：“母亲啊，祖母的心思用狠了，今儿我说从祖母身上感觉到了冷意。”
乔氏皱眉：“冷意？”
“也不对，我在佑安身上也感受到过，不是冷意，是杀气，祖母不知道要做啥，但让儿媳跟您和婶娘们说一嘴，可以写信给娘家了。”林望舒收起了帕子：“打从子书受伤回来后，总觉得祖母不一样了。”
乔氏拍了拍儿媳的手：“莫怕，一会儿咱们都过去坐一坐吧，你先歇着，我去跟她们知会一声。”
跟林望舒的害怕不同，乔氏心里头别提多酸楚了，婆母虽极少说什么，可心里头盘算的事情太多了，媳妇们的一点点儿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快六十的人了，不容易啊。
妯娌几个叫到了一起，乔氏是一点儿不藏着掖着，把婆母的意思说完，叹了口气：“咱们姐妹一场，享过福也受过苦，母亲是打算孤注一掷了，拼了老命还要为咱们以后考虑，也都别辜负了母亲的心思，大家有啥想法都没对错，只要跟母亲说出来了，她便能想法子让谁都达成所愿。”
乔氏话音落下，褚淑芳就哭了，这一个掉眼泪，卢敬云和曲月茹也都红了眼眶，苏云湄看看大嫂又看看这几个比自己岁数小的妯娌，抿了抿唇角没说啥。
“大嫂。”韩绣云刚开口。
乔氏摇头：“绣云，这会儿都别说什么赌咒发誓的话，都好好仔细斟酌着往后余生吧，说也不要跟我说，婆母面前说明白了就行。”
“对，母亲教宝瑗她们学厨艺的时候，我也偷学了几招，我去张罗一桌饭菜去。”苏云湄先站起来了，韩绣云看看乔氏，起身跟着四弟妹出去，郭篱看着还抹眼泪的老五、老六和老七媳妇儿，抿了抿嘴角起身回去自己屋，从柜子里把给婆母做的衣裳拿出来放在炕上，坐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
傍晚。
席面就摆在了穆晚晴的屋子里。
几个儿媳过来，规规矩矩的给穆晚晴行礼，穆晚晴笑呵呵的让大家都坐下：“吃饭吧。”
乔氏没起来，几个媳妇儿都没起来。
“这是有话说啊。”穆晚晴也在等着，都说人心齐泰山移，可邵家的媳妇们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姑且不说回去岐国可行不可行，留在这里也得有个态度，否则往后走就太难了。
乔氏抬头笑了：“母亲，我们妯娌几个都有话说，可说出来怕影响了别人，给您写了信笺。”
穆晚晴笑着点了点头：“成，都拿来，我先看看吧。”顿了一下吩咐道：“宝玟，去温一些酒来。”
第99章 从龙之功很难
穆晚晴非常清楚这些媳妇儿们的境地。
如今的邵家对她们来说是脱不开关系的，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两方面考虑，一来摸一摸儿媳妇真实的想法，二来也为下一步做准备，虽说有些伤口撒盐，可儿媳妇太多了，她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对邵家的现在和将来有信心。
信笺不长，没有长篇大论，乔氏的信笺上就写了三个字：共进退。
写的最多的是苏云湄，她写到：并无退路，唯有前行。
当然也有信笺上有泪痕的，曲月茹写了：邵家妇，无娘家。
……
其实，单从只言片语上都能感受到她们的心境，出身世家让她们享受过的荣华富贵都不是白白得来的，邵家落难也唯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选择，写信回去都可能给家族带去灭顶之灾，都不是脑袋空空的人。
穆晚晴要的也就是这些自己能看到的话。
看完后放在一边，目光扫过七个儿媳妇和一个孙媳妇：“都不容易，不过今儿你们能跟邵家共进退，他日邵家必定会让你们扬眉吐气在岐国皇城，时间或早或晚，但我说到做到。”
“母亲，我们都不是不懂事的人，您只要吩咐下来，必定都会照做，昏君跟我们都是杀父灭子的仇人。”乔氏从婆母的脸色上就知道大家的心思了，说道：“就算我们不及玉蝶姐妹们武功高强，可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也都会点儿，往后您就把我们当成麾下兵士吧。”
这倒是穆晚晴一直都没想通的地方，邵家的媳妇儿都会一些拳脚功夫，就是苏云湄也身手不错，当然这是跟普通人比。
“回头我们研究一下趁手的兵器吧。”穆晚晴让宝玟给所有人斟酒，婆媳举杯，并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同心同德是她们的决心。
穆晚晴知道要扬长避短，能带兵打仗的就打仗，能经商做买卖的就经商，不论做啥大家目标一致就行。
而她说的武器，并不是平常的刀枪棍棒，而是袖箭、弓弩这种好隐藏，爆发力强，杀伤力也不弱的种类，充分考虑到儿媳妇们的身体素质和以后要面临的局面。
这些武器想要拿到不容易，从图纸到校对，再交给闻清尘的人送往南蛮的邙山里打造，需要时间。
在等待这些武器的日子里，穆晚晴开始教习儿媳们拳脚功夫，虽然她并不见得多厉害，可架不住原身厉害，自己又努力啊。
年关将至，闻清尘突然回来了。
“师父，九皇子病了。”闻清尘说。
穆晚晴挑眉：“真的假的？”
“假的，我看是中毒了，身体日渐虚弱不说，宫里那位被捧得高高的顿珠姬玛小产，差点儿死了，咱们动手吗？”闻清尘说。
穆晚晴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茶，良久才问：“明昌的人没处理干净？”
“不像，不过九皇子一直都在寻找邵家人，这几年都没放弃，也有可能是明昌留了后手，人都死了，线索很难找到了。”闻清尘说。
“看来萨曼皇帝改变心意了。”穆晚晴眯起眼睛：“随时准备好，一旦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带着顿珠姬玛和九皇子去天河谷。”
闻清尘蹙眉：“师父，这从龙之功不好拿啊。”
“好拿就不重要了。”穆晚晴放下茶盏：“这次回去在九皇子跟前露个面，就说是子书看天象，得知帝星微弱，佑宏派你过去保护他的。”
“是。”闻清尘并没有在这边多留，连夜回去了燕都。
穆晚晴从来不相信统治者的嘴，因为一个优秀的统治者是冷酷无情的，或者说在他们的眼里，天下为棋，更不用说某个人了。
古往今来的史书上，随便翻开一页都写满了此间残酷，而她如今要利用的恰恰就是这种残酷。
巴尔卓今年依旧带着羊群南下了，其木格带着白音和三个儿媳妇留在了草原上，他们的家里从来没有降生过女娃，难得在新年这一天小儿媳妇生下了个女娃，其木格欣喜若狂，为周围的邻居准备了烤全羊。
并且专门过来请穆晚晴给孩子取个名字，她希望自己的孙女能像邵家这些姑娘们那样，很厉害，不输男子的厉害。
今年离开草原的妇孺很少。
太平坝比去年要热闹。
尽管邵家并不愿意教小孩子们学习官话，但他们对邵家依旧感恩，都知道邵家的姑娘们救了他们的家人和羊群。
穆晚晴给小姑娘起名塔娜，是月亮的意思。
这让其木格十分高兴，这个唯一的孙女，要像月亮一样美好。
初一，草原上要拜年，巴特没来，派了莫日根带着礼物回来了。
莫日根长高了不少，也沉稳了许多。
穆晚晴依旧带着莫日根沿着冰封的青龙河走了许久，少年离开的时候用岐国最隆重的拜别礼。
下雪了，风雪中，穆晚晴目送莫日根离开的背影，良久没动。
邵宝玟拿着虎皮大氅过来，搀扶着祖母往家的方向慢慢走着。
“宝玟啊，山里住着会不会觉得孤单？”穆晚晴问。
邵宝玟轻声说：“不会，祖母放心吧，山里耕种尚在其次，我会尝试着学以致用，等我觉得可以了就会南下，这里能耕种的粮食并不多。”
穆晚晴偏头看着邵宝玟。
邵宝玟笑了：“我答应为邵家军建最大的粮仓，不快一些可不行，祖母放心吧，宝玟心里有愿景，有目标，会一直努力下去的。”
“不会分别很久。”穆晚晴说。
邵宝玟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淡去：“祖母，千万保重身体。”
“会的。”穆晚晴可以预见接下来的路，只不过还有不确定的地方，莫日根带来的消息是要打仗了，这次可不像跟敖汉部罗那般的小打小闹，但什么时候动手尚不可知。
燕都。
九皇子府。
重甲兵士冲了进来，为首的大皇子手里拿着圣旨，目露凶光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瘦弱苍白的九皇子，冷漠的说：“父皇让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