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连连点头,其木格挑起大拇指:“老夫人真是聪明人。”
白音叫来了儿子,祖孙三代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其木格牵着莫日根的手,跟在穆晚晴身后来拜见巴特。
穆晚晴坐在一旁不言语,看其木格带着孙子跪拜巴特,对草原上的阶级就多了一些认知,想到邵佑宏说过,九皇子的母亲是贱民,垂下眼睑在想,可能还有一种人是比其木格这样的牧民地位更低。
莫日根被巴特收下了。
穆晚晴出门让邵宝珠送进来两匹布,说是巴特为其木格准备的礼物,这让其木格感激涕零,也让巴特有面子,对邵宝珠的印象更好了许多。
肉干装车,巴特这一趟满载而归,让莫日根年后去营盘,在家里好好过一个年。
当晚白音就求到了穆晚晴面前,红着眼眶:“老夫人,莫日根要离开我了,我希望他能平安,请您帮帮他吧。”
“莫哭,莫日根也是邵家的学生,怎么能不帮呢?”穆晚晴拿出来一张纸递给白音:“你为莫日根缝制战袍吧。”
白音颤抖着手接过去纸,上面是各种形状的图,疑惑的看着穆晚晴。
穆晚晴说道:“这些是护甲,上次我去了营盘,发现那些兵士们穿戴都是普通衣物,也有穿戴羊皮衣的,不过那些衣物防御能力很差,咱们手里有足够的牛皮,牛皮的防御力要比羊皮好很多,可以制作护甲穿在衣服里面,是保命的好东西。”
白音扑通就给穆晚晴跪下了。
穆晚晴双手扶着她起身:“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要去行伍,我也是当娘的人,懂得你的心情,这几日莫日根到我跟前来,我再教他一些保命的手段,白音啊,在我们岐国有一句话叫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也适合送给你和莫日根。”
白音抹着眼泪:“老夫人,我的婆婆念叨着草原要乱了,如果莫日根追随的人战败,我们都会成为贱民。”
“若是担忧,不去也无妨,巴特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穆晚晴终于知道贱民是什么意思了,对白音说。
白音摇头:“不去不行,断事官是大老爷,牧民惹不起他,更不用说还有台吉了,我给莫日根做护甲。”
穆晚晴拍了拍白音的手臂,没有再说什么了。
人,只要不认命就要拼,成功就会跨阶层,但成败本就是赌,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过年,对于太平坝上的这些牧民留守家眷来说,是算不得什么节日的日子,她们最幸福的日子是远行的羊群和家人们平安归来,团聚的时候。
邵家人也不愿意过年,乔氏妯娌几个早就为家里人准备了过年的新衣,不提过年这一茬,穿戴上图个吉利就好,还跟平日那般忙碌着手里头的事。
做好的肉干被带走后,空下来的阴干房里很快就又摆满了肉干。
韩绣云和郭篱帮着白音做护甲,穆晚晴让莫日根跟在自己身边几天,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莫日根在穆晚晴身边的这几天学到了真本事,人情世故是保命的法宝,天真率直的草原少年受益无穷。
年后,莫日根要去营盘了。
一大早白音就坐在儿子的床铺边,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儿子的额头。
“额吉,我会好好为弟弟们铺路的,也一定会让额吉成为草原上的英雄母亲。”莫日根笑眯眯的说。
白音点头:“是,我的莫日根会成为勇士,但额吉希望你平安。”
“老夫人也说了,人最大的价值是活着,我不做莽夫。”莫日根起床,他要离开太平坝,去追随巴特了。
白音把准备好的护甲取过来,护胸、护肘、护腕和护肩,这些铠甲都是双层牛皮的材质,护住要害又不会被人发现,因为寻常的兵士是没有铠甲穿的。
给莫日根穿戴这些护甲的时候,白音叮嘱他:“不要被别人看到,也不要炫耀,就连巴特都不要说。”
“是。额吉放心吧。”莫日根穿上了外衣的棉袍,从墙上摘下来两张弓,犹豫着走到白音面前:“额吉,这是我为宝珠做的弓箭,迟迟都不敢送给她,帮我送去吧。”
白音接过来弓箭放在一旁,拉着莫日根给他梳头:“莫日根,你不可以喜欢高攀不起的姑娘。”
莫日根的脸瞬间红了:“额吉,我懂。”
“好孩子,邵家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家,只不过他们落难了,但邵家并不认输,额吉都看出来了,你也一定知道的,老夫人说你是邵家的学生,我们得知足。”白音叮嘱着。
吃过了早饭,邵宝珠骑着自己的马来到莫日根的门前,扬声:“莫日根!”
莫日根跑出来,笑着挥了挥手:“马上来。”
其木格和白音一左一右拉着莫日根的手,想说的太多,反倒是说不出来了。
莫日根扶着其木格和白音坐下,退后两步跪下磕头:“虽然没有阿布为莫日根牵来战马,但是有额吉为莫日根做好了战袍,请等着我荣光归来。”
其木格拿出来弯月般的匕首送给自己的孙子,白音扶着婆母送莫日根到大门口。
“大哥,巴图为大哥牵马。”巴图牵着家里最好的枣红马过来,跟莫日根碰拳后,单膝跪地要擎大哥上马。
莫日根把他拉起来:“在阿布回来之前,照顾好家里,好好跟着宝珠她们学本事,大哥等你。”
翻身上马。
邵宝珠冲着其木格和白音一抱拳:“祖母吩咐再送肉干去营盘,也是为莫日根送行,请放心吧。”
其木格和白音给邵宝珠行礼。
邵宝珠扬起马鞭:“出发!”
第59章 未来的路很长
莫日根去了营盘,邵家也在为远行的人准备行装。
邵佑宏看着母亲拿出来针脚细密的护甲,目光落在母亲粗糙到皲裂的手上,轻轻的说:“母亲,受苦了。”
“佑宏啊。”郭篱抬头笑了:“娘这点儿苦算什么?你的伯娘和婶子们都在拼命,带走的这些护甲和肉干能让你多一分助力,都能心安点儿。”
邵佑宏没说话,护甲只能护住身体最关键的部位,这是保命的最后手段,同时也是对九皇子的投诚,看着势微的九皇子会成为邵家报仇雪恨的根基,而他肩负着的责任很重,并且邵佑宏很着急,着急寻找失落的邵家子孙。
在母子话别的时候,田子书、田铁柱和田长风三个人也跪在地上磕头,跟穆晚晴辞别。
穆晚晴把三套护甲摆在桌子上,同时还有他们的换洗衣物和鞋袜,动作很慢的她一言不发,看的田子书眼圈发红。
“师父。”梅若雪提着三个包袱,有些吃力的进门来。
穆晚晴回头看了眼,田铁柱和田长风过去把包袱接过来。
田子书扶着穆晚晴坐下来。
穆晚晴拍了拍桌子上的东西:“你们三个跟着佑宏去燕都,在那边切记处处留心,若是跟对了人自不用说,不留余力的为之拼命,一旦发现跟错了人,必须一个不少的全身而退,子书啊,你学的本事可以派上用场了。”
“是,师父放心,二公子将星明亮,必是跟对了人。”田子书说。
穆晚晴点了点头,对于术数,她保留态度的同时选择相信,因为自己来到这里成为邵老夫人,没有哪一门科学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若雪给你们准备的是伤药,不要一股脑拿出来,每一种伤药都拿出来小部分,九皇子身边必定有会医术的人,让他们自己去配药,这些是你们保命用的。”穆晚晴抬手,梅若雪把伤药的药方递到她的手里。
穆晚晴低头看看药方,转手递给田子书:“你收好了,什么时候拿出来,拿出来几张都自己做主。”
“是,徒儿遵命。”田子书双手接过去药方折叠好,放到鹿皮袋子里贴身放好。
门外,乔氏把家里仅有的两辆马车装满,一车放着肉干,一车放着护甲,在最外面放上了干草做伪装。
两匹马上配了崭新的马鞍。
穷家富路莫过于此,她们把最好的都给佑宏带上了,并且万分不舍。
林氏抱着儿子来到战马前,不足两岁的念归伸出小手摸着马鞍,眼神热切的让林氏心疼。
“娘亲,骑,骑马。”念归抓着马鞍,回头看着林氏。
林氏摇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一些。”
念归不依,小小的身体在林氏的怀里往外铆足了力气够着。
“嫂嫂,佑宏带着侄儿骑一圈。”邵佑宏看到这一幕,走过来恭敬的说。
林氏回头看了眼,低头往后退了两步:“小孩子胡闹,二叔不用在意。”
“我看行。”乔氏过来从林氏怀里接过来孙儿,转身对邵佑宏笑道:“男孩子嘛,胆量还不是练出来的,佑宏上马。”
邵佑宏上马,乔氏把孙儿送过去,邵佑宏接过来小侄儿护在怀里,用氅衣把他裹好,一夹马腹往外跑去。
林氏的心都提到嗓子样儿,乔氏拉住儿媳的手:“知道你疼爱念归,但念归未来的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