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梅若雪陪着昭德帝下棋。
“你啊,都这么大了,还想着护着我,我现如今能护得住自己。”昭德帝落下一子:“再者,那些往事早就不能伤我分毫了。”
梅若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师兄弟几个都要护着陛下的。”
“祖母为我做太多事情了,一会儿给我用个安眠丸吧。”昭德帝说。
梅若雪点头。
夜深,梅若雪点了香料,坐在旁边,等昭德帝呼吸绵长后,才轻轻地起身到了外间,躺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了香琴。
师父那会儿有香琴陪着,如今昭德帝身边却没有一个像香琴那样的人,偏偏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天天陪在她身边,明儿就得好好踅摸个合适的人,放在这边才行。
昭德帝以为自己会梦到祖母,奈何一夜无梦,她都有些羡慕云铮了。
***
冬日,大阅兵之前,昭德帝见了各州驻军的主帅,赵启年被特招入宫,陪在昭德帝身边。
大阅兵当日,老将军们都登上了承天门,京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秦军从四门次第入京城,骑兵、步兵、弓箭手,特殊兵种都亮相了。
当邵佑安率领的邵家军出现的时候,许多上了年纪的百姓都泪洒衣襟,他们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邵家军。
秦军在承天门前整齐划一的过去,从西门出去往英烈祠,昭德帝的龙辇出京往英烈祠去。
从京城到英烈祠的道路两边也站满了京城的百姓,在英烈祠里,是从天河谷带出来的那些人,他们到京城就被带到了这里,每天也不用做别的,擦灵位,描金。
大军到了英烈祠,龙辇上走下来昭德帝,她率领老将军们走进了英烈祠。
这些知道自己身上有事儿的兵士们跪在地上都瑟瑟发抖。
昭德帝祭拜了英灵,回身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兵士们,缓缓地说:“先帝开大秦基业,到今年四十三年整,你们中间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刀山血海里走过来的,朝廷从来就没有忘记你们。”
这话让跪在地上的兵士们羞愧难当。
“一个小小的术士招摇撞骗,竟也让你们能被利用到自相残杀的地步,朕,甚心寒。”昭德帝脸色阴沉下来:“尔等忘记了?若是有来犯之敌,身边的同袍都是过命的交情!”
天河谷的兵士们有一些年纪大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昭德帝扬声:“今日,朕不想听到‘臣有罪’不想听到‘臣认罚’,只想问你们,有什么怨怼?想要如何安置?从今儿起,你们没有机会再入行伍了,但朝廷不亏待你们,尽可提一提要求。”
这下,一片哭声。
赵启年眼眶红了,在心里无声的叹息,陛下头一天就把这件事如何处理跟自己说了,也明白陛下是想要给这些人活路,就在天河谷自相残杀这一条,按赵家军的军法,都被斩首也不为过。
昭德帝环视一周:“既如此,那朕就下旨。”
宣旨近侍走过来,立在台阶下,展开圣旨,扬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家军镇守青齐州数十年,忠君为民,乃朝廷之肱骨重军之一,天河谷一事,不株连,不轻饶,但念在诸位曾经的战功,兵部会论功行赏后,护送会原籍……。”
骑在战马上的邵佑安看了眼昭德帝,他知道祖母临走之前,就想到了秦军的管理这一块了,好多年了,今天格外想祖母啊,她老人家如今可好?
第493章 番外:大秦的万国来朝(四)
大阅兵之后,赵家上奏折请邵佑宏坐阵,赵家军为辅,昭德帝准奏,并且颁布治军法令,各地分文武,文臣治当地政务,武将保卫当地平安。
阳松山。
闻清尘看着外面的雪景,喝着热茶,笑眯眯的看了眼江牧:“你猜,师父她老人家会不会早就留下了这一手。”
“就算不是师父她老人家留下的,当今也绝对不是个没有能力的人。”江牧吧嗒吧嗒嘴儿:“舒坦啊,要是有酒 ,就更好了。”
这话闻清尘赞同,两个人起身出门去,再回来的时候一个人提着食盒,一个人提着两坛酒,就坐在暖亭子里推杯换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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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御书房。
昭德帝和邵佑安下棋。
“陛下,臣想祖母了。”邵佑安说。
昭德帝看着邵佑安:“长兄,祖母对我说过,军政要分家,唯有军政分家才能更有利于朝廷的治理,并且功臣、老臣,都需要格外善待,但也要提防那些一身反骨的人,跟一个人不过百年的人生比起来,大秦更重要,仁政不是软弱。”
邵佑安笑了:“是啊,老将军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我们给了赵家足够的维护,赵家也给了天家一把下房梯。”
“长兄,政治从来不能意气用事,也要有长远的眼光,天河谷的事三年前就有端倪,但时机不到,朝廷也不能动手,只能时机成熟,水到渠成。”昭德帝说:“咱们邵家的孩子们要尽快成长起来,江山代代相传,但不可用不成器的。”
邵佑安点了点头,兄妹二人继续下棋。
各部各归各处,朝廷的军政分家政策在年前落实下去了。
开元二十四年,春。
万物复苏的季节,大秦各处生机勃勃,商贾得到商会统一的号召,从安化州到京城,迎接万国来朝的使节。
昭德帝坐在马车里,赶车的人是鹤归,两个人微服私访出宫,没有远走,只在京城附近的村镇里看了一圈。
“当年咱们跑遍了大秦的每一个地方,如今只能在周围看看了,真想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是如此啊。”昭德帝感慨了一句。
鹤归抬头望着远处:“陛下,咱们大秦处处都是如此,这么多年来政通人和,百姓也因为得到了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日子越发的殷实了。”
“那就好,如果我做的足够好,祖母会入梦相见的吧。”昭德帝轻声说。
鹤归默了默:“陛下,先帝不入梦来,是笃定陛下定是兴国治世之君,就算梦不到,先帝也一定在看着,看着大秦越来越好,曾经在草原上的时候,先帝就说过天下大同,如今万国来朝,先帝的心愿要实现了。”
昭德帝点了点头:“好,咱们先回去吧。”
同年十月。
陆续有海外之国的使节到达大秦,大秦为这些人准备了驿馆的宅院,他们带来的物品可以跟大秦的商贾互相买卖,同时鼓励商贾和各国的商贾签订契书,大秦商船可以卖给有实力的商贾个人和团体,也就是说朝廷下次出海,这些商贾可以同行。
按照安少宪所标注的国家,最后一个国家的使节到了后,昭德帝在金銮殿上召见各国使节。
递交国书,成为盟国,互通有无的基础上,大秦会提供相应的帮助,为更多人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献计献策。
大国风范,一展无遗。
同时,各国使节很真诚的请求大秦在自己的国家建造秦城,促进文化交流,让这些 海外之国的使节震惊的是他们到这边,大秦朝廷特地给每一个使团配了一个能让他们和秦人沟通的译官。
一视同仁的待客之道也让各国使节是都挑起大拇指赞叹。
但大秦朝廷只合作,不联盟,除了距离大秦最近的海岛四国外,大秦把所有国家当做合作伙伴。
夜色渐浓,宴会结束后的昭德帝有些微醺,她回到了御书房,梅若雪早早的准备了醒酒茶和安神汤。
“若雪,祖母如果看到如今的大秦,可会欣慰?”昭德帝揉着额角:“今日困倦的厉害。”
“陛下早些歇息,这些天太辛苦了。”梅若雪扶着昭德帝到床边,整理好床榻,扶着昭德帝躺下,坐在旁边轻声说:“师父她老人家一定会很欣慰的,一代代人的努力,大秦会越来越强大,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被别人觊觎,不会挨打。”
昭德帝闭着眼睛:“是啊,我一直都想,如果祖母欣慰了,一定会来梦里见见我的,如果梦不到,是我做的不够好。”
“陛下切不可这样想,忧思伤神,我给陛下准备了一个陪在身边的人,像极了当年的香琴。”梅若雪轻轻地拍着昭德帝的被子:“再过几天带进宫里来,您身边得有人照应着。”
昭德帝勾了勾唇角:“琴姑姑也去陪着祖母了,她们一定会相遇吧?”
梅若雪轻声:“对,会相遇的。”
昭德帝没有再说话,进入梦乡的她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里,通道两边是黑色的,前面有光亮,吸引着她一直朝着光亮走。
“香琴!你真棒!”
稚嫩的声音传来,昭德帝只觉得瞬间清明了,她加快脚步冲向了有光亮的地方,一脚踩空的她都没来得及尖叫,就被软软的草堆接住了,从草堆上爬起来抬头看着周围,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前面,满脸笑容的鼓励着对面蹒跚学步的小娃娃,那小娃娃张开手臂,咿咿呀呀的吐字不清,叫着:“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