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宁谦就悄悄的往仪坤州去了。
天河谷里,一切如常,除了江牧突然哑了嗓子,田子书哪儿也不去,就陪着梅若雪给那些乌古妇孺们诊病外,周玉琥每天练兵,田里的百姓继续耕种。
“将军,不好了,野马谷里有一个炉子炸了,死了不少人。”底下侍卫前来报告。
周玉琥冷声:“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那老东西隔着墙告诉属下的。”侍卫小声说。
周玉琥点了点头,大步往回走的时候说了句:“跟我来。”
侍卫满心欢喜的跟在周玉琥身后,两个人来到书房,抬头打量着跟过来的侍卫:“是个机灵的,以后就在我身边吧,一两年提拔你做副将。”
侍卫哐当就给周玉琥跪下了,磕头带响:“小的誓死效忠将军!”
“起来吧,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周玉琥摆了摆手,并不避讳的当着侍卫的面打开了机括,抬了抬下巴:“走,跟我进去,以后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来办。”
侍卫赶紧大步流星过去了,得到了周玉琥的眼神示意,走在了前面,他庆幸自己是个机灵的,这些人里,跟着周玉琥才是最有前途的,自己可不是傻子。
周玉琥进来后关了机括,悄无声息的从怀里取出来一根细细的金丝线,这金丝线虽细但极其结实,是周玉琥极少随身携带的宝贝之一,快走了两步,两只手扯着金丝线往前一扑,金丝线勒住了侍卫的脖子。
突然遭受袭击,侍卫下意识的用手去扯金丝线,几乎是同时,八指尽断,血往外涌。
“将军,你这是为何?”侍卫知道必死无疑,艰难的回头看周玉琥。
周玉琥咬牙切齿的用了最大的力气,侍卫的头滚到了一边,他拿出来帕子慢慢的擦拭掉金丝线上的血迹,冷哼一声:“知道的多,死得快,下辈子精明点吧。”
拖着侍卫的无头尸,周玉琥到了密室门前,把人往旁边一丢,扬声:“福公公,你说三天,我就给你三天,如今这才一天就出事儿了?”
福公公从密室里面走出来,看到还在淌血的无头尸眉头都没皱一下,冲着周玉琥一抱拳:“周将军息怒,一个炉子炸了是寻常小事,昨晚有人夜闯野马谷,还打开了断龙壁,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不得已出此下策,也是为了以策万全,周将军海涵,海涵。”
周玉琥本想质问福公公到底在自己身边收买了多少人,听到有人夜闯野马谷,这质问也就丢到脑后了,眉头紧锁:“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进屋说。”福公公侧身,谦卑的弓着身子。
周玉琥进屋来,坐在椅子上,看红泥小炉子上热水已经滚热的情形,笑了:“福公公是做大事的人,泰山崩于前也不耽误煮水烹茶啊。”
福公公笑着摇头:“没办法,也是因为老奴有周将军做仰仗,才不怕的。”
说着话,沏茶、递茶,像极了在宫里伺候太后的样子。
周玉琥接过来茶水,防备的看了一眼福公公,福公公笑道:“周将军是怀疑老奴吗?大可不必,若无周将军,老奴别说苟活这么多年了,可能早就死在深山老林里喂狼了。”
“这倒是。”周玉琥把茶盏放在一旁:“既然已经怀疑了,三天时间怕也不能再多了。”
福公公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指甲,他的小拇指指甲很长,转身的时候冲着周玉琥的后背不露痕迹的弹了一下,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也足够了,盯紧了他们,只要三天一到,金丹一成,周将军可就平步青云了。”
周玉琥咧嘴一笑,福公公眯起眼睛,看着小虫子顺着周玉琥的耳洞爬了进去,微微挑眉,眼里染了笑意。
“别动我的人,也别往我身边人身上打主意,我见一个就杀一个。”周玉琥起身往外走:“这里的事情,你自己掂量着办,三天后我会亲自来的。”
福公公笑出声来,语调变得阴狠起来:“周玉琥,你觉得这平步青云,有那么容易吗?”
周玉琥猛地回头,就见福公公手里多了一面人皮鼓,轻轻用鼓槌敲了两下,周玉琥双手抱头,怪叫着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的他怒视着福公公:“老狗!你动了什么手脚?”
“周玉琥。”福公公起身笑吟吟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周玉琥,嘴唇轻轻一动:“蛊!”
第483章 番外:大秦治军(四)
周玉琥从密室里出来,目光呆滞的坐在椅子上,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平步青云的捷径,万万没想到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颤抖着手从袖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额头青筋凸起。
“将军。”
守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玉琥立刻把瓷瓶收起,扬声吩咐下去:“准备席面,今儿要宴请老将军们。”
“是。”守卫领命下去了。
周玉琥换了一身衣衫,染血的衣衫直接扔到了火盆里,看着衣衫化为灰烬,轻轻地叹了口气。
傍晚,周玉琥过来拜见赵启年。
一进门,他就觉得心悸,几位老将军正在下棋,喝茶,谈笑风生。
见到周玉琥,赵启年扬声:“老哥几个,玉琥当年是被我麾下副将老钱捡回来的,老钱这人眼光独到,捡回来又瘦又小的孩子,你瞅瞅现在,不过,出息了。”
“护犊子是不是?”雷弘毅笑道:“先皇让四夷将军都各领帅旗,你这是护着赵家军啊。”
宁守义哈哈大笑:“谁的兵蛋子谁不疼?我的宁家军,那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众位老哥,要说头铁,敢干的,还得是我们韩家军,当年在石头山那一仗,打得是真不容易,不过幸好有闻大人和四公主襄助,以前我不觉得钦天监能有啥大用处,那次连我都长见识了,真快啊,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了。”韩凤玉说。
众人说说笑笑,周玉琥脸都疼,大秦可不单单有雷家军、宁家军、韩家军和赵家军,但不管是什么军,合在一处是秦军,分则都被老元帅给护得密不透风的,为啥?因为一军之士气就在这里,彼此都亲如兄弟,岁数大的老兵对新兵更是比对自己亲生儿子都好,战场上厮杀,靠得就是这份敢于交托后背的信任。
但是,他终究是错了。
“玉琥这些日子忙着练兵,怠慢了众位老元帅,今儿特地准备了席面赔罪。”周玉琥硬着头皮说。
赵启年走过来拍了拍周玉琥的肩膀:“来到这里,就想起来当年我们集结到天河谷,再发兵的往事,也确实想要喝一杯,去安置了吧。”
周玉琥抱拳:“末将得令。”
等周玉琥走后,赵启年叹了口气,拿出来火折子把自己随身佩戴的香丸点燃了,这香炉设计的极为巧妙,点燃香丸,坠在腰间,只闻香气不见香烟,更不会发热。
几个人都学赵启年点燃了香丸,江牧和闻清尘也把香囊带上了,大家都看到了,周玉琥的额角有青筋凸起,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中蛊了,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宴席摆好,周玉琥坐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玉琥亲自取了一坛陈年老酒,执壶斟酒,挨个斟满了酒,他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端起酒盏:“在天河谷待十二年了,众位老元帅是头一次回来,也让末将听到了乡音,若是得空必定要回去看看。”
“家眷不在这边?”赵启年问。
毕竟当初第一批大迁徙的百姓中,最多的就是随军的家眷。
周玉琥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无家眷,之前一直都在打仗,后来跟着钱将军镇守神女山,多年前镇守天河谷,除了钱将军的家眷外,再无亲人了。”
“大秦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啊,你们这一代人付出的最多。”宁守义感慨了一句,也端起来酒盏了。
周玉琥笑了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他看向江牧:“江老元帅,如今可能说话了?”
江牧摇了摇头。
“别着急,过几日就陪着你回去仪坤州,就差你没有回去曾经的驻地看看了。”闻清尘说道。
江牧举起酒杯,微微点头。
周玉琥抿了抿唇角,今儿外面站着的人就是当晚守着入口的人,本就约定好了,确是江牧的话,摔杯为号,抓了江牧再说,若是试探不出来是江牧,那就借酒下蛊,福公公会用蛊虫控制他们。
可眼下,周玉琥动摇了。
他只是想要平步青云,又不是没脑子,大秦的江山固若金汤,就算是哪里乱了,邵家军不会乱,邵家军手里的水师不会乱,所以福公公是想要做什么?
让他受不了的气味儿越来越浓郁,他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那么疼,正想着如何逼迫江牧说话,赵启年手里的酒盏突然滑下去了,他完全下意识的冲过去接住了酒盏,之后出现了可怕的一幕,那落在手上的酒化作了一条红线往皮肉里钻,这一幕让周玉琥大惊失色,张口一声:“不……”
也就这么一个不字,江牧已经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