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若是受了冤屈,当地衙门若敢不作为,枢密院便会出手,都知道枢密院可以直达圣听,但枢密院到底在哪里,谁都不知道,因为枢密院处处都有,黑色飞鱼服一旦在某地出现,必定有大事发生,百姓不用哀嚎青天临世,因为枢密院根本不给这个机会。
如此强有力的枢密院,大秦朝堂上下,清洁廉政成为了常态,反倒是偶尔蹦出来一个私心太重的为官之人,会成为众矢之的,政通人和的背后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邵宝玟手里有枢密院这一大法宝。
三年后。
鹤归一身飞鱼服站在邵宝玟面前,行君臣大礼:“陛下,鹤归回来了。”
邵宝玟看着鹤归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缓缓地问:“能独当一面了,才回来见朕的,是吗?”
“是。”鹤归回答的十分干脆。
邵宝玟起身绕过了御书案:“平身吧。”
“谢陛下。”鹤归起身跟在邵宝玟身后,两个人从御书房走出来,往御花园去。
此时的御花园,正花团锦簇,邵宝玟立在八角凉亭内,看着御花园的景色:“当年,朕在这里为大秦培育良种,御书房中,祖母和曲丞相商讨大秦的未来,他们君臣二人一起为大秦奋斗了一生,国有秦皇安天下,朝有丞相治万民,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毕生的操劳,才为大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鹤归看了眼邵宝玟,收回目光:“陛下,鹤归虽比不得曲相,成不了治世之臣,但能做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刀,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如此,足够了,直指委屈了鹤归。”邵宝玟回头看了眼鹤归:“闻伯父悉心栽培,是要把枢密院托付给你,看来是时候了。”
就在当晚,闻清尘入宫,送归龙鳞符,枢密院的一切都不是摆在面上的,包括衙门和任免,枢密院各处的人都只认龙鳞符,不认人。
双手接过来龙鳞符的鹤归,暗暗发誓,要成为邵宝玟的左膀右臂。
又是一秋,闻清尘带着夫人兰素云离开京城,两个人先去了阳松山。
刚到阳松镇,闻清尘就忍不住频频的从车窗往外看,瓜果飘香、层林尽染的阳松山美如画卷一般:“这真是个度余生的好地方,怪不得都往这里跑呢。”
兰素云笑眯眯的看着闻清尘:“夫君现在是无官一身轻,觉得处处都是风景,说是见一见老友就回去的,长信还等着呢,可不能身为父亲,言而无信。”
闻清尘收回目光,回头看着兰素云笑道:“放心吧,以前是为国事奔忙,往后会多陪着你们母子几个的。”
马车过阳松镇没有停留,到了阳松山的山脚下,夫妻二人才下了马车。
正值金秋时节,放眼望去都是忙碌的人们,这里依山势建了宅院,四安将军一家,江牧一家和一些愿意来到这里荣养的老臣都住在这边,脱去官服后,都换上了宽裤短褂,背着篓子进山采药,采果子,忙的不亦乐乎。
闻清尘见到江牧的时候,江牧就是这么一身打扮,武将出身,本就魁梧,古铜色的脸上连皱纹都格外硬朗似的。
“哎呀,师弟怎么来了?”江牧大步流星过来,把背着的篓子摘下放在旁边,拱手一礼。
闻清尘还礼:“一直都想要来看望师兄,这不刚得了空闲就来了嘛。”
江牧朗声大笑,请夫妻二人往自己的院子去,到了门口就喊:“夫人,师弟来了。”
青歌从屋子里出来也是满脸笑意,过来拉住了兰素云的手:“可说呢,弟妹一起来了,快进屋。”
四个人进屋,青歌和兰素云坐在小客厅里,隔着屏风是闻清尘和江牧。
“咱们这里山珍不少,弟妹先歇一歇,我去厨房整治几个下酒菜,今儿他们怕是不醉不罢休了。”青歌笑着说。
兰素云赶紧说:“嫂夫人,我们一道去,一路没急着赶路,闲着还怪不得劲儿的。”
两个人说着话,起身去厨房了。
这边,江牧给闻清尘倒茶,问了句:“是谁接了枢密院的差事了?”
“鹤归。”闻清尘说:“带了三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小子是个手段极狠辣的人。”
江牧喝了口茶,抬眸看闻清尘:“谦虚了吧?你手段就弱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江牧才说:“枢密院跟别的地方不同,没有金刚手段,哪里镇得住那些个心有鬼祟的人,师父她老人家早就说过了,菩萨心肠必须配上金刚手段,陛下做不得的事,枢密院做起来得心应手,这才能朝堂上下一片祥和啊。”
闻清尘挑起大拇指:“师兄虽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却也关心朝廷大事啊。”
“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上头坐着的人儿啊,跟咱们的孩子似的,这不是怕咱们都享福了,再有人欺负咱们的孩子嘛。”江牧说:“你说呢。”
闻清尘点头:“师父用十年时间护着陛下,咱们的心思是一样的,无风无浪,咱们就好好养老,若有人敢兴风作浪,呵,敢问一句你我可饭否的人啊,还没生出来呢!”
“对了,你是要住在这边?我给你安排宅院吧。”江牧说。
“师兄,我打小就是闲云野鹤惯了,好不容易轻松了,想要到处走走看看,过来看师兄是想问问,同去?”闻清尘笑眯眯的问。
江牧挑眉,眼里尽是笑意:“同去?”
“同去!”闻清尘说:“替咱们的恩师看看如今的大秦吧。”
江牧一拍大腿:“行!先在这边等我几日,收拾收拾咱们就启程,转悠一圈还能到安化州接了八师弟回来呢,这一趟再回来,老八也应该歇一歇了。”
话音刚落,提着两条鱼进门的雷弘毅笑道:“听说要去安化州?带我一个如何啊?”
第476章 番外:太平坝上遇故人(一)
雷弘毅笑呵呵的把鱼递给跟着来的侍卫,拿了帕子擦着手进屋来:“咋的?都想要出去走走?”
“雷大哥快坐下,清尘想要出去走走,看看咱们大秦的大好河山。”江牧笑着说:“咋样?都出去走一遭?不然以后怕也出不去了。”
这话让雷弘毅感慨颇深,大秦入京后,他们就镇守四夷,三十多年的感情都留在了驻扎的那片土地上了,如今一把年纪,虽说荣养之地千万般好,可有生之年回去看看的心愿,大家是一样的。
“我去招呼韩凤玉他们几个一起来。”雷弘毅兴冲冲的出去了,像是个孩子一般。
“一起去?”闻清尘看江牧。
江牧点头:“一起去,我们都曾经是镇守五洲的人,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很高,大家都回去看一看,一来可以满足大家的心愿,再者也能震慑一下,若有心里不安分的,敲打敲打还不难。”
“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想起来一个地方,咱们得过去看看。”闻清尘说。
江牧微微挑眉:“天河谷里的那些人吧?”
闻清尘朗声一笑:“果然,咱们师兄弟二人心意相通了,当年石头山一战之后,那些人就被送到天河谷去安居了,这么多年虽说没什么动静,可过去看看心里踏实。”
韩凤玉几个人听说可以出去走一走,哪里有不愿意去的道理?到底是行伍出身,收拾行囊说走就走。
从石头山云丰州的大秦养兵之地往绅宁州,从绅宁州到青齐州,一路上风光好只是一方面,大秦兵强马壮,边境安稳,是让他们心情极其舒畅的。
到了青齐州,闻清尘提议大家去一趟太平坝,他想要看看恩师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百姓过的可好。
太平坝,高高的毡房星罗棋布,村落炊烟袅袅,白雪皑皑的草原上,不见顶着风雪的牧羊人,倒是可以见到驯马的少年儿郎,他们策马扬鞭,书箱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奔跑一颠一颠的,还有回荡在草原上的欢笑声。
“真好啊。”江牧感慨万千:“想当年,咱们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如今是两鬓风霜喽。”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强,开疆拓土,代代强,国泰民安啊。”赵启年捋着胡须:“大秦的未来就看这些少年们了。”
“先皇住在这里的地方如今怎么样了?”宁守义问。
闻清尘指了指太平坝的方向:“那边就是先皇刚到草原上的居所,后来改成了学堂,周围都是作坊。”
“走走走,咱们去看看。”韩凤玉有些迫不及待。
马车缓缓而来,草原上的少年们避让着马车,骑在马背上的少年举起马鞭指着远去的马车:“那马车,必定是京城来的人,快回家去告诉阿爹和阿娘去。”
大家策马归家。
到了宅院的门口,众人下了马车,闻清尘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用一条手臂清理雪的老人,快步上前脱口而出:“灵均?是你吗?”
石灵均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堆满了皱纹,抬起手扶了扶羊皮帽子,打量着来人,辨认出来后激动的跑过来,又惊又喜的问:“尊主大人?江元帅?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