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想祖母了。”邵宝珠吸了吸鼻子,偏头看祖母几乎全都白了的发丝:“祖母,我们都很努力,您别那么累了。”
“好。”穆晚晴拉长了声调答应着。
邵宝珠这才回去规规矩矩的坐好,穆晚晴让孩子们都去后头见亲人,留下了邵玉蝶。
等他们都走了,穆晚晴才问:“天门山找到了谁?”
“啊?”邵玉蝶吓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着穆晚晴:“母亲,您为何这么问啊?”
穆晚晴淡淡的说:“宝珠性子最直,孩子知道要瞒着我,可看到我又忍不住,你们一个个倒都沉得住气。”
邵玉蝶轻声:“母亲。”
“你长兄和你父亲吧?”穆晚晴直觉就是他们,因为天门山那一战后,唯一有明确下落的是邵正元和长子邵泽,哪怕邵泽背着邵正元跳下悬崖也不可能安生的,承平帝怕他们没死,必定要见尸首,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消息呢?
邵玉蝶走过来,跪在母亲的脚边,抬头:“母亲,是郭玉林找到了父兄,葬在望乡亭。”
“入土为安。”穆晚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本以为自己不在意,但听到邵玉蝶亲口说出来自己猜测的结果,心口闷闷的疼了。
邵玉蝶轻声:“母亲,我们不想瞒着您,可您更重要。”
“再等等吧,等我去看他们。”穆晚晴说:“带着孩子们去休息,如今的你们要南征北战,鲜少有机会好好的睡一觉。”
“是。”邵玉蝶担忧的打量着母亲的脸色。
穆晚晴摆了摆手:“去吧,我也要歇息一会儿,等等会让若雪给你们都请个平安脉。”
“母亲,儿臣告退。”邵玉蝶知道母亲想要冷静冷静,退出去的时候低声吩咐近侍要仔细着点儿。
穆晚晴靠在坐榻上,闭目养神。
她一直都在琢磨承平帝,哪怕对手是一条狗,也不能轻敌,更何况承平帝得到了邵正元倾尽全力的栽培。
李斯忠去屏华洲,看似兵行险着,实则是岐国破局的唯一办法,如果铁骊真跟岐国兵合一处,以乌古国墙头草一样的性格,兵合一处并非不可能的事情,至于元槐,与其说恨岐国压着近百年,不如说恨邵家更准确一些。
只是承平帝太低估铁骊的野心了,就像他要灭掉邵家的时候,敢跟铁骊沆瀣一气一样,在他心里,他把自己看得太高,想要掌控全局,谁又能答应呢?
当然,铁骊和岐国都把大秦当做强敌,那就让岐国再热闹一些吧,两个人达成共识只需要一方拿出来绝对实力,承平帝式微,就让元槐尽快入岐,有了元槐的支持,承平帝会觉得和铁骊势均力敌又略高一筹,根本不会答应铁骊的条件,等他们闹翻脸了,再把乌古国赶进去,那就热闹了。
“陛下,江牧将军求见。”近侍轻声说。
穆晚晴睁开眼睛,竟已经是红霞满天的时辰了。
让近侍请江牧进来,穆晚晴带着江牧去了小书房,身为穆晚晴的徒弟,这里是每个人的乐土。
落座后,近侍奉茶后退下去,穆晚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师父,青歌愿意跟我出征元槐。”江牧开门见山。
穆晚晴点了点头:“可以。”
“您真的不怕她对大秦不利吗?”江牧有些着急了,害怕师父不接受青歌,也害怕师父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青歌,因为青歌在元槐的身份极高,是下一任国君。
穆晚晴笑了:“江牧啊,你这一趟去元槐不单单是为了大秦,更是为了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做个了断,但为师不会把手伸那么长,无论你怎么做,为师都相信你。”
“师父,我懂了。”江牧郑重其事的说:“我带着青歌回去,若能劝降,尽了孝道,元槐归大秦,给他们生路,若不能劝降,那就为父报仇。”
“好。”穆晚晴抽出来一本册子递过去:“攻城的云梯你见过了,这是弩床,纵然是铁骑也有克制之法,元槐最厉害的弓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应该很有效果。”
江牧双手接过来册子。
“南蛮的百姓都在邙山里,回头让他们去元槐学蚕桑吧。”穆晚晴说:“他们跟在你身边最久,应该也很愿意继续在你身边。”
江牧恭敬地垂首应是。
等江牧离开后,穆晚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淮山王。
第23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邵佑安等人回到京城休整半月。
江牧为帅,率领铁骑和弩床队开拔元槐。
邵佑安带领着自己的兵马往天鹅湖,助赵启年。
邵玉蝶带着姐妹们跟闻清尘入乌古国。
罗刹殿的便利,可以提前布局办很多事。
邵宝瑗带着邵宝珠保护苏云湄往元槐去,邵佑宇跟邵宝玲、邵宝璃两位姐姐往岐国去,到邵宝玟身边。
对此,邵宝珠找穆晚晴:“祖母,我去找三姐。”
“宝珠啊。”穆晚晴说:“你性子一个压不住,去杀了承平帝的话,大局会乱,听话。”
这话,邵宝珠顿时蔫了,祖母太了解自己,特别是从望乡亭回来后,每时每刻都想要活剐了昏君才能解心头之恨,罢了,罢了是,保护婶娘去养蚕吧。
邵宝瑶和邵宝珞跟在梅若雪身边,医道门在大秦横空出世,梅若雪以大医门徒的身份给天下名医下战帖,胜负分出后,胜者提一个要求,败者肝脑涂地也要做到。
如此猖狂的梅若雪在杏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再者大秦如今成了天底下最强悍的国家,邵家的名头也让很多人愿意往大秦走一遭,应战梅若雪。
穆晚晴知道后,笑出声来,若雪从来沉静的性子,骨子里竟是个如此傲气泼辣的人,如此也好,非常事,非常办,这确实是让医道门迅速崛起的最好办法。
“太祖母。”邵承基抱着比他高出半截的龙头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探着头往里看,见到御书房里只有穆晚晴一个人的时候,顿时露出笑容,脆生生的叫了一句。
穆晚晴抬眸也笑了:“念归啊,今日课业做完了?”
“做完了,太祖母。”邵承基迈过高高的门槛,小小的人儿抱着沉甸甸的龙头拐的模样,逗笑了穆晚晴。
穆晚晴起身过来,邵承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龙头拐:“太祖母,念归给您雕的拐杖。”
“还真有模有样。”穆晚晴接过去龙头拐,拉着邵承基起身,走到旁边的坐榻前,坐下来端详着龙头拐。
邵承基有些紧张的坐在绣墩上,看着穆晚晴的表情。
“这龙都点睛了啊?”穆晚晴看邵承基一脸期待的模样,笑着说。
邵承基欢快的点头:“是的,用了龙晶石,梅医说龙晶石对祖母很好。”
“念归的刀工也极好,这龙栩栩如生。”穆晚晴抬起手摸了摸邵承基的发顶。
这个孩子都六岁了,自己这六年过的简直比六世都精彩,一路走过来到今天,真是从没有过的热闹。
邵承基极少见到穆晚晴,但他记得小时候是太祖母给自己开蒙的。
“念归,长大想要做什么?”穆晚晴问。
邵承基立刻挺起了胸脯,认真的说:“做镇国大将军!”
“哦?”穆晚晴看邵承基:“只想做镇国大将军?”
邵承基认真的点头:“太祖母,大秦今日势如破竹,他日就需江山永固,念归会成为太祖父和祖父那样的人,一人当关,万夫莫开,身后是大秦的太平盛世!”
穆晚晴笑出声来:“好,念归好志气。”
此时,穆晚晴想起来伟人的那句话,他老人家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曾经听过,没什么感觉,如今自己的心境再想起来这句话,老人家殷切之情竟是如此激荡灵魂。
***
李斯忠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了屏华洲。
此时的屏华洲,铁骊的大旗迎风招展,登基的幼帝坐在龙椅上,身边站着的是萧太师。
李斯忠被请到大殿上。
耶律栎贤看着不肯跪拜的李斯忠,淡淡的说了句:“来使身为礼部尚书,竟如此不懂礼数吗?”
“某奉吾皇之命,奉旨而来,代替吾皇,怎可跪拜?”李斯忠腰背挺直,冷哼:“陛下,屏华洲乃我岐国之地,于我岐国来说,铁骊是不请自来之客,做客的人难道不知客随主便?”
耶律栎贤脸色一沉。
萧太师朗声笑了,缓步走下来,站在李斯忠面前,打量着李斯忠:“李大人倒是岐国少有的,有气节的人。”
“萧太师谬赞了。”李斯忠微微颔首:“而今时局,吾皇有海纳百川之心,也望铁骊能同仇敌忾。”
萧太师点了点头:“海纳百川,不错。”负手走了两步,偏头看李斯忠:“若非承平帝容不下邵家,何来今日刀兵四起?若非邵家在草原建朝立国,铁骊兵马在这里,能是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