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邵宝玟按价收粮,李斯忠都愿意分文不取,只要全家老少的命能保住就行,要不是觉得自己分量不够,他都想要去大秦混个一官半职,但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仕途凶险,留着命去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跟李斯忠有一样想法的清醒人很多,但没有李斯忠的运气。
打从买卖谈成后,平日里最愿意到处走动的李夫人深居简出,对外称病,事成于密的道理没有几个人不懂的,李夫人可不想惹了麻烦上身。
承平帝在初六这日召李斯忠入宫,定下去铁骊的日子。
回到家里,李夫人以给李斯忠收拾行李的由头,金银细软和银票都藏在其中,马车夹层里几乎是全部家当,有些大件儿拿不走,李夫人就让手底下的人悄悄带出去卖掉,换成银票放在身上才踏实。
邵宝玟给罗刹殿各处的分舵下了命令,但凡粮食入手即刻送走。
“鹤归,你随李斯忠走一趟吧。”邵宝玟拿出来书信递过去:“我给祖母写了一封信。”
鹤归接过来书信:“少尊主不回大秦?”
“不了,答应祖母的事情还没做好。”邵宝玟说。
鹤归问了句:“少尊主要去哪里?”
“凤鸣山。”邵宝玟惜字如金,鹤归也就不能再问了。
京城,云家的买卖都回到了凤御的手中,邵宝玟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云铮。
晋阳云家没什么大本事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邵宝玟可不想云铮出事,至于凤御,有罗刹殿护之平安,本身也该有一展拳脚的机会了,祖母教出来的人,独当一面完全没问题。
来的时候,满目洁白,走的时候春风刺骨,邵宝玟对京城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马车上,云铮比之前沉默了许多。
邵宝玟放下手里的账目:“失去了晋阳云家,阿铮是不是心里空落落的?”
“嗯。”云铮点头:“三姐姐,我这几天就在想,是不是太容易了?”
邵宝玟递过来水囊,自己拿出来果脯盒子,放在嘴里一片梅干,酸酸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血脉之情,再不堪也难断干净,至于感觉容易,是阿铮的本事远比自己知道的还大,云家走到今日气数尽了。”
“是啊,天河谷凤氏一族回来的时候,云家的气数就到头了。”云铮说。
邵宝玟看了眼云铮:“人要往前看,过去的都过去了,阿铮是祖母的大徒弟,未来不可限量,何必回头去想那些不可追的往事?”
“三姐姐,我想去越国。”云铮说。
邵宝玟挑眉:“为何是越国?”
“师父暂时顾不上越国,那边也没有咱们的人,我到越国能做很多事。”云铮说。
邵宝玟沉默了片刻:“回去凤鸣山再说,去越国得有个万全的准备,若贸贸然放阿铮一个人去他乡,祖母知道必定会担心的。”
“好。”云铮伸了个懒腰:“三姐姐,咱们骑马走啊?”
邵宝玟也在马车里坐的腻歪了,知道云铮心里不太舒坦,两个人让车夫赶车到最近的集市上,黑市里买了两匹还不错的马,不求速度多快,就是纾解一下心里头的郁气,云铮有,邵宝玟也有。
两个人哪怕策马扬鞭,也要到处走走看看,买卖生意和田地庄园,一路到凤鸣山,手里头多了不少地契。
云铮知道邵宝玟恨不得把岐国的田都种上,也知道邵家粮仓的压力太大,但非常敬佩邵宝玟,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心沉静如海,做事极其稳重。
凤鸣山下,邵宝玟拿出来竹笛,悠扬的曲调响起,山里头正无聊的山君大脑袋一晃,猛虎下山的奔向了主人。
第227章 书同文,车同轨,大秦的路很长
雷弘毅镇守天门山待命。
邵佑安率领众人班师回朝,驰援元槐,邵佑宏跟韩凤玉大军往岚州驻兵,接近乌古国境内按兵不动。
穆晚晴调兵天河谷赵启年部往前推进,逼元槐入岐。
大秦,百业试待兴,文武双修的草原百姓从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到改天换地的新气象,同时有教无类,大秦国门敞开,凡有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尽可入大秦。
户部建户籍册的官员在国与国的交界处盘查,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会另做安排。
奔赴大秦的人不单单是铁骊人,元槐聪明且消息灵通的人早在耶律乙辛大军未到之前就在大秦布局了,他们带来了全部身家和各行各业的人才,同时,岐国百姓得知邵家在草原深处建秦朝后,有识之士举家奔赴而来,寻常百姓就冲邵家这两个字,也拖家带口前来投奔。
在大秦的春天开始的时候,草原上迎来了从没有过的欣欣向荣景象。
穆晚晴正在查看舆图的时候,有近侍进来禀报:“陛下,田子书回来了。”
“人在哪里?”穆晚晴问。
近侍回道:“殿外求见。”
“嗯,去准备吃喝,让后头准备浴汤和换洗衣物。”穆晚晴吩咐道。
近侍出去宣田子书觐见,一转身去后头安排去了。
穆晚晴看着瘦了许多的田子书,微微蹙眉:“怎么瘦得如此厉害?”
“师父,子书急于求成,所以忙了点儿。”田子书跪下给穆晚晴磕头请安。
穆晚晴伸出手扶着他起身:“辛苦子书了。”
“大秦水路一旦修好,百年无虞,来见师父是想要修官道。”田子书拿出来舆图和罗盘:“一燕都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条主路,主路中间各一条辅路,俯瞰以八卦方位定下龙脉,大秦江山可有千年造化。”
穆晚晴看了眼田子书,语重心长的说:“子书,你这个行当是有禁忌的。”
“师父,没事。”田子书笑了:“我这次回来暂时不能出去,休息半年就好了。”
穆晚晴让田子书去休息,非常心疼。
这世上有不能用常态心境去体会的另一面,身在其中谓之道,不知其究竟的人谓之术,少有人真正见识到术,多数是以讹传讹,到最终多已面目全非。
如今,要说心境,穆晚晴有时候对自己都有陌生的感觉,她是最相信实用科学的人,同时也完全接纳所谓的玄学,否则用什么来解释自己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怕田子书耗费太多心血,以至于伤了自己的根基。
坐下来再次看着舆图,她承认田子书要做的事,正是自己想的事,书同文,车同轨,这才是江山一统的根本,而车同轨需要修路,让大秦的路四通八达,只要路通了,附带着经济就会好很多,南北货运,互通有无,百姓富裕起来,自是愿意开蒙启智,天才总归是少数,推动一个国家发展的根本是人才,人才的培养是大秦立国之后,最先抓起来的重点之一。
治国,看似方方面面各有轻重,实际上每一个部门在做的是同一件事,富民强国。
读史明智,知过去之缺憾以警示自己,明白天道之走向,顺势而为成国泰民安,逆势而为成人间枭雄,穆晚晴想要让大秦的军人成为枭雄,让大秦的天下国泰民安。
至于大局,她并没有担忧的地方,此时的大秦全民一心助战,如此得人心,何愁不得天下?
越是在一片向好的时候,她的心境就越沉稳,民为国付出一分,国就需为民谋划全局,所以大秦朝廷一直都在民生上下功夫,但凡收归大秦之地,所以百姓都在其中。
“母亲。”乔氏提着食盒进来,看着婆母闭目养神,轻唤一声。
穆晚晴睁开眼睛:“婉莹啊。”
乔氏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端出来炖盅:“哎,您快趁热喝了,若雪说您最近太累了,得补一补。”
“好。”穆晚晴拿起来汤匙,小口喝着汤:“你们妯娌几个都没闲着,也要注意身体。”
乔氏搬来绣墩给婆母揉着小腿:“我们做的都是小事,也不累。”
“保证军需,别的不说,衣服鞋袜就不是小事,不过咱们是自家人,需要身先士卒。”穆晚晴从旁边拿过来匣子递给乔氏:“这是宫中大库的钥匙,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银子若不够就拆了大库的地面,让鲁贤带人用石头填充进去就行。”
“是。”乔氏接过去匣子:“母亲,苏家也在来的路上了,云湄说苏家人去找宝玟了。”
穆晚晴点了点头:“苏家在江南,是好地方,宝玟接到手里会抓农桑。”
“云湄也是这意思,再者她想要回去帮衬宝玟,买卖这一块不怕人多,人手不够也舍不得宝玟累坏了。”乔氏说。
穆晚晴点了点头:“岐国必定大乱,如今乌古和元槐还没有入岐,一旦他们都入岐后,咱们的人得避开战火。”
“母亲的意思是?”乔氏知道婆母早就想到了,甚至比她们妯娌几个想的都周到。
穆晚晴起身到舆图前,对乔氏说:“云湄带着苏家人去元槐,元槐桑麻蚕织一直都是最好的地方,如今一月,三个月足够逼元槐入岐了,春蚕的蚕种来得及饲养,夏、初秋、中秋和晚秋的蚕种也需要保护起来,所以让云湄去元槐收蚕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