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罗刹殿的分舵,早有人在门口迎接,邵宝玟带着幕篱走下马车,非花伸出手扶了一把,轻声:“小姐慢些,地滑。”
“无妨。”邵宝玟微微颔首对等在门口的分舵舵主行礼:“叨扰了。”
分舵舵主还礼:“少尊主,请。”
邵宝玟微微挑眉,迈步走进去,分舵舵主引邵宝玟到了后面的院子里。
非花过来帮邵宝玟取下幕篱和斗篷,非雾去煮水烹茶,邵宝玟这才打量了一眼分舵的舵主。
“属下鹤归,见过少尊主。”鹤归出声。
邵宝玟请鹤归落座。
鹤归说:“尊主送进来的人都分布到各处了,也让鹤归掌管京城分舵,保护少尊主安全,在这里少尊主想做什么尽可吩咐属下。”
“去御书房的是你吗?”邵宝玟看着鹤归,问。
鹤归笑了:“是,不过尊主说不能再去了,把那厮吓死就太便宜他了。”
邵宝玟也笑了:“宝珠信里一再叮嘱,让我见到鹤归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呢。”
“四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鹤归说。
邵宝玟知道这是个厉害的人物,问道:“京城中最近可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吗?”
“宫里那位应该快要疯了,并且要对文人动手,属下已经安排人手尽可能的保护那些文人了,回头都送去大秦,手里有粮食的人开始警觉,不再大量抛售,不过很快就会巴不得卖给我们,因为朝廷要征兵和征粮,到时候他们会粮财两失。”鹤归说。
邵宝玟点了点头:“礼部尚书的夫人出身商户,手底下的买卖是粮铺,必定还有粮,寻个机会要见一见她。”
“是。”鹤归看了眼邵宝玟,刚巧邵宝玟看过来,他从邵宝玟的眼里看到的是清冷,还有什么没看清。
邵宝玟并没有在意,而是说:“云家的钱庄查一下,等云铮和凤御到后要做点儿事。”
鹤归点头,起身告辞。
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觉得邵宝玟的眼睛里不止是清冷,似乎还少了生气,是隐藏在沉静之下的死寂,有些让人心里堵堵的。
“非花,准备一些桐油。”邵宝玟说。
非花应声:“是。”
端着茶过来的非雾轻声问:“小姐,要做什么?”
邵宝玟低头抿了一口茶,缓缓地说:“岐国还有镇国公府,像个笑话。”
非雾没有再问了。
就在邵宝玟到京城的第一晚,偌大的镇国公府燃起了熊熊烈火,照红了京城的天,许多百姓都彻夜未眠,看着火光冲天的方向抹眼泪,有一些年纪大的人冲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跪下了,五年了,镇国公府再次被所有人挂在嘴边念叨了,只是镇国公府成了一片残桓断壁,瓦砾之下掩埋了曾经荣赫百年之多的忠臣之家。
没人知道这一场大火是怎么来的,也没人敢问。
邵宝玟靠在窗边,任凭冷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她看了一夜火光,曾经的家,回不去了,也不愿意回去了,这样挺好的,最后的一点儿执念化为灰烬。
不远处,鹤归立在窗前,直到邵宝玟的窗子关上了,熄了灯。
“查一下邵家女眷当年都发配何处,都经历了什么。”鹤归从邵宝玟身上感觉到的是暮霭沉沉的气息,怪不得尊主特地叮嘱自己务必要保护好这位,总觉得这位的心是死的,让人操心的少尊主,鹤归表示有些棘手。
镇国公府化为灰烬,承平帝睡了一个十分踏实的觉。
在百姓都忙着过年的时候,云铮和凤御到了京城,两个人见到邵宝玟。
“都办妥了?”邵宝玟。
云铮和凤御点头,有人抬上来了三个大箱子,在邵宝玟面前打开,里面都是银票。
“三姐姐,需要很多人。”云铮说。
邵宝玟笑了:“放心吧,人手足够。”
第二天,上百人涌入云家钱庄,取钱。
云家钱庄的管事如临大敌,安排人手尽快汇兑,第二天又是上百人,虽然面额都不大,可京城里的百姓都发现苗头不对了,云家的钱庄要出事的猜测传开了,但凡有在云家钱庄存钱的人都赶紧过来汇兑成现银。
在钱庄对面的茶楼里,邵宝玟问:“阿铮,这是第几家了?”
“第三家,不过京城嘛,一旦倒了也就全倒了。”云铮笑眯眯的说:“三姐姐可以准备足够的金银,接手云家的买卖了。”
邵宝玟笑着看向凤御:“那就准备好了,明天再安排一波,多取一些,回头等云家主子过来,但凡云家的买卖出兑,都拿在手里,如此算不算物归原主?”
“三小姐,大恩不言谢。”凤御这段日子吞下云家不少买卖,说物归原主也好,说报仇也罢,反正心里舒坦,当年托付给云家的一切都被夺走了,云家就得受着如今被人洗劫一空的报应。
邵宝玟抿了口茶:“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你们师兄弟二人做的事,我就是看看热闹。”
凤御看云铮,俩人都笑了。
云家接到京城的飞鸽传书,云耀立刻让儿子云沐阳从晋阳往京城来稳定大局。
云沐阳来到京城的时候,正是除夕前一天,云家钱庄门前围满了拿着银票的人,钱庄掌柜急的嘴上都是燎泡,亲自在门口给这些来汇兑的主顾解释:“云家钱庄绝对不会出事儿,大家都好好回去过年,也给钱庄点儿时间拨款过来。”
“放屁,有钱就拿出来,拨款就是你这里没钱了!钱庄都没钱了,还跟我们说这些有屁用?”有壮汉抓住了掌柜的领子,怒道:“给我换!我们主子说了,少一个子儿把扒了你们的皮!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随便一个人也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这话引起了共鸣,掌柜吓得面如死灰,看到云沐阳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哭喊着:“大爷!救命啊。”
对面茶楼上,云铮牙齿咬得咯嘣响。
“你爹?”凤御问。
云铮冷嗤:“他也配!”
第223章 云铮讨债
云沐阳没想到京城的钱庄到了这种程度,安抚了来领钱的人,承诺三天之内全部兑换完,就算除夕都不会歇业,更不用说初一和初二这两天了。
取钱的人倒也没有再为难云家钱庄,三天谁都等得起。
回到账房,云沐阳看着账面上的银子,眉头紧锁。
“大爷,咱们银库里只剩下不到一千两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有这么多人来挤兑了。”掌柜的嗓子都哑了。
云沐阳点了点头,翻开账面看了良久:“除了钱庄,别的买卖都如何?”顿了一下:“去把各处的掌柜都叫过来。”
“是。”掌柜的赶紧出去吩咐人递话儿过去,他可不敢告诉大爷,各处买卖的银钱也所剩无几,根本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殊不知,云家的钱庄可不止京城这一处出事了,不过别处的都压了下来,这一年云家人都觉得时运不济,也认为是时局关系,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是现在京城也稳不住罢了。
作为能传承百年的云家,除了不太光彩的发家史外,代代都有能人经营买卖是底气,云沐阳就是云家这一代的家主,否则也不会来京城了。
各处的掌柜都过来了,云家的买卖在京城可不少,统共有二十几家之多,涵盖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买卖也平稳,相比于别的地方,京城是云家所有产业中最赚钱的地方。
不过,云沐阳要度过现在的危机,必须要断尾求生,而他最先想到的银楼和食府,这两个铺子都是老字号,更容易卖高价,余下的买卖不起眼儿,再者也不能为了钱庄,把这里的根基都断掉了。
很快,云家的银楼和食府出兑的消息就送到了云铮这里。
云铮和凤御出门去溜达,云家的买卖早就摸熟了,至于别人会不会询价,云铮一点儿都不担心,商人嘛,谁会嫌弃便宜?趁云家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压价到云沐阳吐血都未必能成交,所以没什么好着急的。
再者,京城的人可比外面的人更了解时局,谁敢在这个时候大笔的投资,等铁骊打过来必定是人财两失的下场。
云铮明白这个道理,云沐阳也明白,只可惜云沐阳没办法沉住气。
他在京中也四处走动,跟云家有往来的高门大户可不少,但云沐阳一提到借钱,没有一个不摇头叹息的,时局不好,谁都不想把手里的金银放出去。
一天的时间,余沐阳眼里就有红血丝了,今儿是除夕,任凭谁都不会大过年登门去借钱,更不用说年初一了,他知道除夕这天来的人少,必定都是堵到了初一和初二这两天,被逼无奈只能放出去风声,所有云家的买卖都出兑,价格是平时的八成。
就算如此,无人问津。
七成也是一样,眼看着就要逼入死局了。
云沐阳再也坐不住了,年初一一大早,原本还观望的主顾都来了,云家买卖出兑,谁不担心自己的银子打水漂?这下,云家钱庄的门都被挤坏了,拿不到银子的主顾在钱庄里闹了起来,云沐阳跟困兽一样想不出法子,就算从晋阳老家往这边运送银子也是需要时间的,根本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