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佑安跪下来,轻声说:“宝珠,别让祖父和父亲难过,听话。”
“嗯,嗯。”邵宝珠扑通一下跪趴在雪地上,张开嘴发不出来一点点儿声音,眼泪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在脸上淌出来道道泪痕,两只手抓着那雪,咯吱咯吱的响。
旁边的邵佑安被吓到了,伸出手就把小妹拉过来抱在怀里,邵宝珠仰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天都染了血一般红了,凄厉的一声:“爹爹啊!”
这一声,邵佑安泪如泉涌,雪狼王焦急的在不远处来回打转,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悲伤,扬起脖子一声狼嚎,群狼对着邵宝珠的方向,齐齐的哀嚎出声。
风,大了许多,卷起了地上的浮雪,落在兄妹二人的身上。
邵宝珠喊出来这一声后,眼前的血色褪去了,天还是铅灰色的天,风透心凉,叹息一声,说:“大哥,我没事,我准备了供品,香烛纸钱,我明天还来,我要给祖父和爹烧很多很多纸钱,他们在那边如果遇到了叔叔和哥哥们,一定会分一些给他们的,那边也要过日子是不是?那边也要用钱,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邵佑安点头:“好,一会儿跟大哥回去,咱们把边城里所有的香烛纸钱都送来。”
“嗯,嗯。”邵宝珠颤抖着手,几次都没解开包袱上的结扣,怒了她扬起手要打自己。
邵佑安握住了小妹的手:“天太冷,宝珠的手不好使了,哥来。”
贡品摆好,香烛纸钱点燃,邵宝珠碎碎念的说着她们一路上的经历,泪眼朦胧的问:“祖父,爹爹,你们可看到三姑母散兵天门山了吗?看到雷将军攻打边城了吗?”
风卷着坟前升起来的烟,往高空……
“二哥杀了萧舟辰,算是拿回来万分之一的利息,铁骊朝廷被赶到了岐国去,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了,邵家绝不是他们可以战胜的神!岐国不是!岐国昏君不是!岐国的郭家军不是!”邵宝珠轻声说:“要不是祖母不让宝珠回去岐国,宝珠一定要提着昏君的人头到你们面前。”
邵佑安跪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小妹的碎碎念。
整齐的脚步声到了近前,兄妹俩回头,漫山遍野都是邵家军的大旗,迎风招展的邵家虎头旗下,众多将士们都臂戴白绫,邵玉蝶带着孩子们站在一侧,邵佑宏站在宁守义、雷弘毅、江牧和韩凤玉这边。
邵佑安起身,扶着小妹走过来。
邵佑宏和邵玉蝶,凡邵家人都过来站在众将士对面,邵佑安一撩长袍率先对着邵家军单膝跪地,朗声:“邵家何德何能,得众将士生死不弃,今日佑安拜谢诸位,以表邵家寸心。”
邵家军冲着邵正元和邵泽的坟茔方向,整齐划一的跪倒,众声若雷鸣:“国公爷!邵家军前来祭拜!”
所有邵家人按照风俗,跪谢。
风,呜咽。
浓烟滚滚的望乡亭,祭拜的不单单是邵家人,还有邵家军的英魂。
天门之殇,到今日,三十多万邵家军再到天门山,祭拜英魂,每个人都红了眼眶,若遇明君,何须今日千山戴孝,忠烈葬在望乡亭!!!
***
铁骊过泑水河后,一路畅通无阻连夺两城,在屏华洲停下来,萧太师操办幼帝登基事宜。
耶律栎贤登基为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承平帝的耳中了,他在御书房里熬到双眼通红也没想出来个法子,暴躁犹如困兽的他想到了虎符,岐国将士见虎符如见君,他要调动白渭山的兵马。
“取虎符!”承平帝说。
近侍太监立刻领旨去取虎符,很快就回来了,双手空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皇上,虎符丢了。”
“什么?”承平帝猛地起身,碰倒了茶盏,茶水洒在奏折上,顺着桌角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承平帝大步流星过来抓着近侍太监的领子,把人生生从跪着的姿势提起来了,厉声:“你再说一遍!”
“虎符,虎符和玉玺都不见了。”近侍太监哭着说。
承平帝缓缓地松开手,愤怒的踹向近侍太监的头,太监不敢躲闪,跪着哀求饶命,承平帝怒气难消:“饶命!为什么是你求孤!为什么不是邵正元求孤!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邵玉琅!为什么不是穆晚晴!为什么不是邵家人!”
外面的守卫知道坏了,赶紧让人给太后送信。
慈和太后赶来的时候,近侍太监已经被生生的踹死了,面目全非,血淌了一地,这场景吓得她都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大喝一声:“够了!”
承平帝抬头,双目赤红的看着慈和太后,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咬牙切齿的盯着慈和太后:“是你!是你妇人之仁放走了穆晚晴和那些余孽!孤要斩草除根!是你拦着孤!如今孤要成亡国之君了!”
慈和太后感受到了承平帝的杀意,厉声:“皇上累了!让皇上睡一觉!”
暗卫立刻现身,一掌刀劈在承平帝的后颈上,承平帝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去了。
慈和太后让人把承平帝送到龙榻上,吩咐御医准备安神药,承平帝睡着了,终于安静下来了。
慈和太后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她的皇儿怎么像是疯魔了一般?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承平帝睡梦中大喊一声:“邵正元!你给朕跪下!”
第220章 梦中所见,承平帝疑心
雾蒙蒙,如隔着一层纱,承平帝看着站在对面的邵正元,再次怒喝:“见朕不跪!你就是有反心!”
“臣,有吗?”邵正元撩起薄纱走过来。
承平帝吓得倒退,色内厉荏的指着邵正元:“你让邵玉琅入宫,朕没想让她有子嗣,可她被邵家保护的太好了,竟生下了孽种!你必定是想要辅佐那个孽种登基为帝,对不对!”
“凤康,我是你的恩师,传道受业解惑,无一不倾尽全力,竟培养出来你这么一个糊涂虫!我是你的岳丈,邵家嫡长女入宫不为后,只做妃,是为了让邵家军无论何时忠诚于你!我是岐国镇国公,先帝嘱托,从没有一刻忘记,为岐国镇守天门山,护你江山太平,护百姓安康,你说我要反?”邵正元突然笑了:“若反,你有什么机会残害我邵家到如此境地?”
承平帝看邵正元坐下了,坐在了虎头椅上,他身后是邵泽和邵玉琅,邵玉琅身边是凤秩,他亲手杀死的儿子,此时目光空洞,像是穿过自己望着远方一般。
他很害怕,可根本动弹不得。
邵正元淡漠的看着他:“我为了你皇位稳固,招天下贤能辅佐,文臣武将通婚,把邵家儿女用作织网的线,把你凤康护得密不透风,哪怕知道你身边的皇后是元槐细作,有我的琅儿在,虽然她是皇后,也动弹不得,凤康啊,在你迎娶我琅儿的时候,我把你当成半子,你是君,我是臣,你想要兵权尽可张口,你为什么不试试呢?若你要了,我给了,我邵家儿郎何须殒命天门山,几乎血脉断绝,我邵家军十几万儿郎何须血洒边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一条命!守疆护国,可马革裹尸死而无憾!可死在你凤康手里,你配吗?”
承平帝瑟瑟发抖,声嘶力竭的嘶吼:“他们都跑了!都跑去大秦了!是你的女人建了大秦!是她要灭我岐国!”
邵正元站起身:“是你失了民心,失了臣心,失了良心,为君不明,为夫不善,为父不慈,谁不想灭你岐国?”
说完这一句,邵正元迈步往外去。
“你别走!你别走!”承平帝追出来,到门口却不敢再往前半步了。
门外,邵正元浑身是血,邵家军都血淋淋的站了一大片,他亲眼看到穆晚晴走过来,牵着邵正元的手,说:“正元啊,我们走吧。”
就在承平帝的注视中,这些人缓缓的走了,穆晚晴突然回头冲他一笑,那笑容吓得承平帝尖叫着从龙榻上跌落在地。
“康儿,康儿。”慈和太后喊人过来把承平帝扶到床上,她担忧的握着承平帝的手。
承平帝偏头看着慈和太后:“我看到邵正元了,看到那些死人了。”
“皇上是梦魇了。”慈和太后看出承平帝冷静下来了,轻声说。
承平帝闭上眼睛,穆晚晴的那个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猛地睁开眼睛:“不对!不对!穆晚晴死了!一定是死了!我梦到的都是死人,她跟那些死人在一起,必定是死了!”
慈和太后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用力的抓着承平帝的手:“皇上!收摄心神!那只是个梦,做不得数。”
“母后。”承平帝看向慈和太后:“母后跟穆晚晴是金兰姐妹,以母后对她的了解,她是能做出这么大事的人吗?”
慈和太后深吸一口,摇头:“不能,她是个讲义气的武将性子,这也是为何母后要替邵家女眷求情的原因,她必定是领哀家这份人情的才对。”
“所以,建大秦的女人必定不是穆晚晴。”承平帝起身下龙榻:“邵正元说的没错,他传道受业解惑并不曾藏私,一直都认定是邵家要灭了孤的江山,若那个老妇不是穆晚晴,那孤从邵正元那里学来的一切都能用上了,因为她根本不了解邵正元!对,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