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房抱厦里已经有丫鬟们来来往往了,因为里头点着香炉与薰笼,门窗都各开了道缝。
谢霜染在二夫人屋里陪着谢敏说了会儿话,等裴氏等人来了,趁着人多,她便出去跟廊下候着的素月使了个眼色,又回屋里冲姑母谢敏使眼色。
谢敏装作没看见,继续围着老夫人,跟裴氏和二夫人闲聊。
谢霜染有些着急,难道姑母不打算去救谢明妩了?
这倒也行,等她那边出了事,丫头也必会来禀报,到时候大家难保要过去看看,谢明妩一样能见到姑母这个“外客”,自然就破了她所求之事了。
这么想着,她也安定下来。
谢姝宁一直坐在角落里瞄着谢霜染,见她方才挤眉弄眼,心下了然,便趁着没人注意的功夫出了屋子,往大房去找谢明妩。
………………
林妈妈今日有意想远离战场,虽然跟着去二房帮忙,却一直避开人,站在角落里,结果正好看见素月鬼鬼祟祟叫了个婆子过来,将筐里的蛇通过镂花窗塞进了谢明妩所在的抱厦!
林妈妈心里简直气的哇呀呀乱叫!
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妈妈不敢吭声,赶紧走人,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表少爷周显散着步,往大房去了……
第96章 你把我四妹妹怎么了?
周显有了谢敏那番叮嘱,装作散步的样子,一直都在大房附近走动,突然听见有尖叫声传来,急忙朝着大房深处的抱厦冲了过去。
距离抱厦还有一段距离时,周显就看见几个丫头尖叫着夺路奔逃,喊着“来人”!
周显心下一喜,脚下飞快,沿着庑廊便往谢明妩所在的抱厦飞奔。
一个丫头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周显,拦住他问,“表少爷可是来救我们姑娘的?”
周显一看,正是谢明妩身边的兰稚,连忙道:“你们姑娘呢?”
“还在抱厦里,奴婢正要去拿雄黄酒驱蛇!”
周显一愣,也对,既然有蛇,自然要想办法把蛇赶走,于是跟兰稚去拿了雄黄酒。
抱厦里,不时地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叫声。
周显热血沸腾,只觉得机会来了,只要把困在屋里的谢明妩从蛇窝里救出来,从此之后谢明妩便会与她亲近起来,他自信假以时日,对方必定会对他倾覆真心。
他拍开酒封,拎着坛子歪歪斜斜走到了房门口,一脚将门踹开,目光锁定在屋里那人身上,举起满坛子的雄黄酒就对准她泼了过去!
春末的天,赶上阴冷的雨,整整二十斤的冷酒全数泼在身上,谢姝宁立时便打了几个冷颤。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一个十来岁的少女站在蛇堆里,就算有所准备也要被吓个好歹,再经这一坛子雄黄酒的冷激,双唇登时泛起紫来,脸也白的吓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地上的菜蛇被雄黄酒一泼,纷纷爬出老远,周显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才意识到不对。
谢明妩身形高挑,屋里的人至少要比她矮半头,他上前一步细看下去,不禁愣在了那里,手里的酒坛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晕倒在地上的居然不是谢明妩,而是谢姝宁!
这时候身后又有许多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谢明妩惊诧的声音响起,“我才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表哥把我四妹妹给怎么了?”
周显愕然回过头,谢明妩毫发无损,被成群的丫头簇拥着,依旧是一副清冷漠然的模样站在那里……
二房这边,谢敏等人皆坐在内室,外头响动自是听不大真切。
裴氏身边的琉夜这时冲了进来,“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姑奶奶不好了,四姑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大房抱厦里晕倒了!”
大伙听说谢姝宁晕倒在大房,都诧异的站起身来。
老夫人纳闷道:“方才四丫头还在屋里坐着,好好的怎么会大房抱厦?”
谢敏更是纳闷,要晕也应该是谢明妩不是吗?
裴氏拧眉,难不成事情又出了岔子?
“我瞧瞧去!”
因为事发在大房,裴氏首先出了门,二夫人扶着老夫人,众人鱼贯而出,谢敏也赶忙随在其后跟了过来。
前厅这边,谢临跟周宁彦正在下棋,谢融谢恒也在作陪,小厮进来禀报,说周显在大房把谢姝宁给泼晕了。周宁彦面色大变,赶紧起身直奔后院。
谢临绷着面色站了片刻,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扫过,见他们满脸愕然,才迈步往后院走。谢融谢恒赶紧跟上。
很快,大房抱厦里就挤满了人。
裴氏最先到达,先上下打量了谢明妩两遍,见她真的完好无损,嘴唇就紧紧抿了起来。
抱厦里,谢姝宁还躺在地上,而周显站在门槛外,已慌了神,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看见这模样,虽不知谢明妩怎么设的这个局,但也看了个心知肚明。
抱厦属内院之地,谢明妩本是一个人在这里,怎么那么巧谢姝宁过来了,周显又过来了,还拎着酒坛子把她泼了个透湿?
谢敏心思纷乱,一时间也忘了说话。
一片沉默之中,裴氏见着谢临的身影过来了,赶紧吩咐道:“还不快把四丫头扶回房里去更衣,再请府医过来诊治!”
琉夜连忙招呼丫头婆子,谢姝宁的两个丫头寒酥跟雪芙哭成个泪人,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个厚厚的披风,赶紧将人裹了起来,招呼婆子将谢姝宁抬回了若梅轩。
谢敏袖中的手缓缓缩紧,这根本与她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儿子怎么会把谢姝宁给弄晕了?谢明妩又怎么会气定神闲站在这里?
第97章 今日必须讨个说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恒纵然对谢姝宁这个女儿已经失了疼爱之心,可旁人欺负到头上,他这个做父亲的若是不出头,以后在府里还有什么威信!
何况他跟姐姐谢敏的关系,并不如二哥谢融那般融洽。
谢敏一向嫌恶他蠢笨,幼时他即便得了她几分照顾,也与二哥谢融的待遇却有很大区别。
有什么好东西,姐姐会给二哥,却从来没有他的份,他有的永远只是数落和打骂。
他瞪着周显,怒问,“宁儿可是得罪你了?”
“三舅舅,我……”周显看着他这样子,心下不自觉感到害怕,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我不是故意泼她的,我不知道姝宁妹妹在这里!”
“你不知道四妹妹在这里,难道你以为我在这里?”
谢明妩对三叔的反应很满意,走过来惊疑地看着周显,问:“你不是故意要泼她,那你拎这么大坛子冷酒是要泼谁?我吗?”
“我……”周显想到早晨那会儿母亲的叮嘱,脸涨得通红,想要解释,却被谢敏拉了回去。
谢敏狠瞪了眼谢明妩,转回身跟谢恒道:“只是个误会而已,显儿也好心,别吓着孩子。”
谢恒能跟三夫人沆瀣一气这么多年,可不是谢临那种以理服人的人,听得她这么说,顿时怒色就摆到脸上了。
“姐姐这话好没道理,我说这几句话便吓着了他,那么宁儿呢?眼下人都被他泼晕了过去,你还在这里怪我吓唬他?!”
谢敏的脸蓦地沉下来。
谢融没好气地瞪了眼弟弟,“老三,你怎么跟姐姐说话的?还不少说两句!”
周显确实做的太过了些,他眼下是在外家做客,怎么好跑到内院来胡作非为,但说来说去,总要给姐姐姐夫一个面子,不好让人家下不来台。
然而三老爷谢恒本就跟二哥谢融有隔阂,此时又怎么会给他这个面子,对嫁出去的姐姐妥协。
他负手冷声道:“我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周显的确不堪受教,大哥不收他是对的,以后姐姐在儿女的管教上,只怕还要多花些心思!”
谢敏气的脸色发黑。
周宁彦好言道:“子恒不必着急,这事是显儿的错,咱们还是先看看四丫头的情况如何才是。”
他虽看出这事有内情,但不管怎么说,他儿子闯入人家内宅,把谢姝宁拿冷酒泼晕了是事实。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埋怨地瞥向谢敏。周显都是她在管教的,怎么平日里也不多严加约束?假若谢姝宁只是受到了些惊吓倒也不怕,若是惹出毛病来,只怕还得想法子进行安抚。
裴氏此时自然要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听了周宁彦的话,连称“很是”,一面让人去看府医去给谢姝宁瞧了不曾,一面又招呼着大家进屋里坐。
这时候琉夜却飞快跑过来,说道:“不好了!若梅轩里出现了好几条大蛇,四姑娘刚刚醒过来,吓得头跌在桌角上,流了好多血!
“什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恒一脸怒气,赶紧迈步回了三房,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女儿被外人欺负到了什么地步,今日他必须要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