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怒,下令把和此案有关的所有犯人、证人和卷宗,统统押解到京城。
容衍为了不让人动手脚,下令棺材一路从杭州运到京城,每过一地,就加贴一张封条。
四月二十六,京城朝阳门外的海会寺前,人头攒动。
刑部尚书桑春荣亲自主持。所有犯人、证人全部到场,在这里当场开棺验尸。
开馆前,刑部尚书桑春荣先请余杭知县龚长宵,检验葛良平棺材上的封条是否完好。
此时的龚长宵已经知道大事不好。
在此之前,他已经承认仵作郭祥没有用皂角水擦洗银针,但其他他表示一概不知。
不过他的长随卢永长出卖了他,已经承认他受命逼迫药店老板钱益诬告赵怀谨买砒霜一事。
棺木一开,腐臭扑鼻,由于尸体的皮肉已经腐烂,骨头清晰可见,呈黄白色。旁边老练的仵作一看就做出了判断:绝对不是毒死的,是生病死的。
龚长宵还不死心,指出了其中几块青黑色的骨头说有中毒迹象。但事实证明那是骨头表面的发霉,锯开后,里面依旧是黄白色。
龚长宵当即下跪,摘下官帽。
一桩冤案,终告昭雪。
随后,容衍领衔上奏,再度还原了这场“赵怀谨与李香娥”案。
崔家表示尸体入棺三年,黑毒褪去是非常正常的事。并指出如此“铁案”还要翻,以后地方官谁还敢判案?谁还敢为陛下做事?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饶是湘军一系的势力也压不住。
这桩轰动全国的冤假错案,必定是要翻案的。并且,必定是有人要付出代价的。
陛下接连发布旨意,余杭知县龚长宵、杭州知府徐准、黄岩知县郑锡铭以及其他相关人等,
30多位官员被革职、充军或查办。
浙江巡抚于道远、浙江学政司徒恒,杭州知府徐准一干官员100余位,革除官位,永不续用。
赵怀谨、李香娥案,参与审理的浙江一干官员,从县到府到省,全都是崔家所统率的湘军手下。对于陛下而言,早就欲除之而后快,早就想找到一个契机来弹压湘军的势力。
赵怀谨、李香娥案件的发生给容衍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最终以一大批世家和湘军一系的官员落马而告终。
…
五月十五,宫中举行祭祀大殿,卜测国运。
头天晚上,裴行俭跟谢谨玉夫妻二人被洗干净送到了司天监。
第646章 大结局
宣政殿中,陛下看着跪在下方的裴行俭,神色晦暗,语气阴森,“你要求见朕,就为了说这些?”
“是……”
裴行俭低低伏在地上,有点摸不准陛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知道这么重要的事,陛下没有暴跳如雷,反应看成平淡。
陛下嗤笑一声,微微闭上眼睛。
朝堂更迭,皇位争斗,哪朝哪代不是腥风血雨,用别人的血肉铺就?
哪个皇帝上位没杀过至亲兄弟?这是皇家,这些本该习以为常!
可太后因为他杀了自己的弟弟,多年来耿耿于怀闭门不出,对自己不闻不问,好像没有他这个儿子一般。
那些朝臣宗亲,也都对先太子念念不忘!
该死!真真该死!
怒气在他心里不断汇聚,几乎忍无可忍,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国师容衍的身影,与弟弟的身影渐渐重合。
太后是不是早就知道先太子有后人在世,所以才一直蛰伏在后宫隐忍不出,根本不是什么心灰意冷,她一定是在等,等她最爱的小儿子的后人长大!长成气候。
他咬紧牙关,睁开眼睛,眸中浮现出阴狠之色。
他们都当他是蠢货,将他看成嗜血的魔鬼,残暴的亡国之君,那他就杀给他们看!
只要他还是皇帝,只要他还在位一天,就不会让这些居心不良的人好过!他们要替冤死的先太子翻案,他偏偏不让!
跟先太子有关的人都得死!
裴行俭见皇帝面色缓缓,隐隐觉得心惊,想要说什么,皇帝却抬手阻止了,转而吩咐一旁的内侍,“祭祀大典如常进行,送他回去。”
裴行俭面色惨白,他没想到自己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消息,陛下竟然不为所动,还要送他回去当人祭!
他想说什么,就听头顶淡淡传来一句,“杀了吧,祭祀的阵眼,也未必要活的。”
……
永寿宫。
太后看着手里的玉牌,轻叹道:“历代皇子们的纷争,都是朝堂的灾难。当年若不是先皇把这玉牌给了先太子,也不会遭人嫉恨,惨遭大祸。”
她扬起手,想要将这不吉利的东西摔碎,却又迟迟下不了手。
这是小儿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其余关于先太子的东西,在陛下登基之后,逐渐被毁了个干净,仿佛要抹杀他弟弟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似的。
她在宫中熬了一辈子,沾了多少鲜血才护住两个孩子,可到头来,当哥哥的,亲手把弟弟送上了绝路。
如果她早点看清长子的不甘和野心,成位就不会是他,如今朝中也不会混乱成这副样子!
“他不明白,许多人都不懂,同样是儿子,为何哀家对死去的儿子念念不忘,却对活着的儿子冷漠无情。”
“他也不明白,同样是哀家的儿子,谁做皇帝又有什么所谓。可哀家又何尝在意过他们兄弟谁能做皇帝?明明是他心胸狭隘,嫉妒自己的弟弟!”
“哀家想到先太子活着时的音容笑貌,再想到他死时的悲凉凄惨,就如同凌迟般心痛!”
太后忍不住哽咽出声。
只有母亲才懂,那种剜心锥骨的疼痛!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做这件事的人,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太后的眼泪砸在玉牌上,“当年宋太傅入宫,将这块玉牌交给哀家,回去就自绝身亡了,哀家总觉得宋太傅不只想让哀家留个念想,可这么多年,我也没能参透这玉牌到底有什么秘密。”
心腹女官彤云说道:“这玉牌看起来不像是宫中的东西,若能知道出处,兴许就能知道有什么用了。可惜连这也查不到。”
太后攥着玉佩沉思良久,吩咐彤云,“你将这玉牌秘密送到宋太傅的外孙女,谢家大姑娘手上。”
彤云怔了下,“是,奴婢这就让人送去。”
“不,你亲自去送。 ”
…
司天监最高处的占星台,已经全部布置完毕。
陛下一身玄色衣袍站在大阵边缘,显然是要亲自看着祭祀大典。
裴行俭和谢谨玉作为阵眼,被安置中大阵中心,裴行俭已经死了,谢谨玉一脸惊恐的坐在裴行俭的尸体旁边。
谢明妩作为侍经人与其他随侍一起跟在容衍身后,觉得今日的陛下,给人的感觉似乎与往日不同。
正在出神,占星台四周传来轰隆一声。
谢明妩的手腕瞬间被抓住,紧接着占星台突然朝下方陷落,周围满是惊慌的尖叫声。
石台晃动持续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容衍揽住谢明妩纵身一跃,再落地时,众人竟然身处一处从未见过的大殿中。
周围的墙壁火蛇飞窜,瞬间将整个大殿照的通亮。
谢明妩吃惊的看向周围,陛下安坐在上方的龙椅上,镇定自若,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到惊讶或惊慌。
“这是什么地方。”
“占星台下方的地宫,陛下命工部建造的时候,就秘密打造了这座大殿。”
谢明妩脸色沉下去,所以陛下根本就不是要卜测国运,而是要……
清除异己。
皇帝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众人几乎是一落地,漫天的箭矢就呼啸而来。
正在这时,墙壁上的火把突然熄灭,昏暗中谢明妩能听见耳边刀兵激战的声响,陛下的怒吼声时不时响起。
等大殿再次恢复光亮,已是遍地死人,容衍带领的朱青等人也都受了轻重不同的伤势。
皇帝一条手臂垂着,显然是受了伤,满目狰狞的看着他们。
“是你封死了此处?”
“这难道不是陛下为自己打造的宫殿么,我以为,你会愿意长眠于此。”
皇帝暴怒,“你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杀了朕,做梦!”
容衍淡淡看了他一眼,偏头对谢明妩等人低声说道:“跟我来。”
随即,他拿起太后给谢明妩的玉佩,将玉佩放进身后石墙的缝隙中,石墙轰隆一声打开,一行人迅速后退。
皇帝见他们竟然另有出口,发狂似的追上来,可惜石门就在他眼前合拢。
谢明妩眼看着皇帝的一只手被石门死死夹住,惨叫声一瞬间被隔绝,那只手从勾爪的形状刷的垂了下去。
谢明妩急喘了几下,环视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容衍轻拍她的后背安抚,“这是前朝地宫,先前裴立那老贼,就是从地宫中来去,那些财富也都是在地宫之中搜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