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宁儿又不傻，面对四夫人投过来的愤恨目光，低低的垂着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四夫人真想把崔宁儿剥皮抽筋出口气，却根本找不到理由，当初是她们娘俩自己蹦着跳着想抢入宫的机会。
要是有后悔药，她必得先吃上一箩筐！
“三嫂，冰儿有什么错？她是帮淑妃娘娘才缝制那大氅，东西可都是宫里的，桑蚕丝也是淑妃娘娘给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她！
崔四夫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我是说，冰儿根本是受了无妄之灾！”
崔三夫人冷笑，“她是无妄之灾，却把事情全都推给了淑妃！淑妃娘娘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不是一句对错就能说的过去的！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氏拨弄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是什么道理，也不是你我说了算。”
她一个和离大归的女儿，眼下国公府当家做主人又不是她的生母，她哪里有发言权？这种不讨好的事，她也根本不想发言。
三夫人听她语气不咸不淡的，冷哼一声，“咱们是说了不算，可大姐既然已经回了崔家，是福是祸，咱们还不是要一起担着么。”
崔氏皱起眉头，还没说话，四夫人先受不住了，“你这是咒谁呢！冰儿人都死了，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吗！”
三夫人毫不退让，“让我积口德，你倒是干点人事儿啊！”
“你！”
“都住口！”
刘夫人手一拂，桌上的茶水点心全都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丁铃当啷溅的到处都是。
众人顿时被吓得噤声。
刘夫人为人克制沉稳，很少发脾气，可见这次的事情的确是压不住了。裴家倒了，崔家也成了惊弓之鸟。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正是方才与崔宁儿在门口发生口角的五姑娘崔悦儿。
“怎么慌慌张张的！”刘夫人本就因为崔冰儿的事情感到烦躁，见崔悦儿毛手毛脚的模样，难免迁怒。
崔悦儿被吼了一嗓子，人僵在原地，青着一张脸结巴道：“祖，祖母，五妹妹……五妹妹的尸首被送回来了！”
屋子里顿时一静，随后崔四夫人拔腿就往外冲，撞的崔三夫人一个踉跄。
崔三夫人气的大骂，回头看见刘夫人脸色难看，又赶紧闭上嘴，跟着其他人一起涌出了上房。
国公府前院。
崔冰儿的尸首被白布覆盖，隐约凹陷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崔四夫人一下子扑上去，颤抖着掀开白布，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我的冰儿啊！”
崔冰儿才十六岁，容貌虽然说不上绝色，可肤白如瓷唇如点朱，有着少女特有的娇美俏丽。然而此时崔冰儿，浑身鞭痕累累，面色青紫，额头甚至有几处撞破的痕迹。
看到这幅情形，满口埋怨的崔三夫人也说不出话来了。
对世家嫡女用刑，这是从来就没有过的事。
不少人都觉得是王皇后的后招，她想利用崔冰儿的“供词”，用最快的速度踩垮崔淑妃，却没想到自己先被揭了老底。
崔冰儿哪怕再坚持一个晚上，兴许就不是现在的结局。
可人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崔四夫人扑在女儿身上哭的几乎昏厥，她辛辛苦苦，费了多少心血才养大的女儿，就这么死了，还死的这么惨！
崔家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刘夫人等人震惊之余，想的是崔冰儿得死意味着什么，对崔家会有什么影响。
但府里的小辈则完全不能冷静，听说和看见是两码事。
刚才还拿崔冰儿当噱头，找崔宁儿麻烦的几个小姑娘，此时都瑟瑟发抖的躲在各自的姨娘身后。
听说和看到完全是两回事，“死了”并不等于这个人直接从世上被抹除了，她生前的种种还留在众人的脑海里。
崔五是第一个看到崔冰儿尸体的人，她有些崩溃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姐妹，“姨娘……六妹真的死了……”
芳姨娘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说话！”
但母女二人的小声嘀咕已经引起了四夫人的主意，她圆瞪着眼睛，脸色比鬼还难看，“冰儿死了，你们还当是在看热闹？”
“没，我没有……”崔悦儿被四夫人的眼神吓坏了，直往芳姨娘身后藏，她看见崔宁儿站在一旁，福至心灵的喊道：“是她，她在看热闹才对！该进宫的人原本是她！”
第567章 强有力的盟友
众人闻言都朝崔宁儿看去。
没错，被淑妃选中的人其实是崔宁儿，但她被崔冰儿弄伤了，才没能去成，当时还有人讽刺她没那个命。可现在再看，这个少女却是躲过了一劫。
可崔四夫人怎么能接受？
饶是理智知道怨不着崔宁儿，可心理上还是将她恨的要死。
“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该死的人是你！”
赵姨娘见她扑过来，赶紧挡在女儿身前，被崔四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牙齿都松动了！
刘夫人喝道：“把她拉住！”
下人闻言赶紧上前，连拉带劝：“四夫人，您冷静点！”
崔宁儿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她能理解嫡母的心情，但她就该死吗？她也不知道入宫会被王皇后利用！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嫡母必定会视她为眼中钉。
她跟姨娘在这个家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再多出这么一桩糟心事，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四夫人会让她舒舒服服的？说不定她的下场会比崔冰儿还惨。
这难道不是无妄之灾吗？
刘夫人看了她一眼，对哭天抢地的四夫人说道：“将冰儿的尸身好生收敛，明日一早送往大普渡寺停放。”
四夫人哭声一顿，“母亲，为何不让冰儿入土为安？她死的这么惨，总要做场法事吧？”
刘夫人说道：“陛下一怒之下将王皇后打入冷宫，但王皇后的所作所为都需要时间查证，淑妃也还在禁足之中，事情不落定，谁敢擅自下葬？”
虽然刑部将崔冰儿的尸身送回来了，可最后若落罪到她头上，或是崔家头上，会是什么说法还不一定呢。
崔四夫人闻言，悲痛的跌坐在女儿尸身旁，嚎哭不止，“冰儿，是母亲不好，是母亲没能照顾好你……”
刘夫人见她崩溃的模样，长长叹息一声，“先将四夫人扶回房里。”
下人闻言上前架起崔四夫人，连拖带抱的将人带走了，崔冰儿的尸身重新被盖住，众人才重新透过一口气。
“都杵在这做什么，各回各的去处！老老实实莫要出什么幺蛾子！”刘夫人目光威严的扫过众人，随后看向崔宁儿，“小九，你跟我来。”
赵姨娘心里一突，崔宁儿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跟着刘夫人回了上房。
进了屋，刘夫人顾自落座，崔宁儿乖巧行礼，“祖母。”
刘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身姿纤细，眉目温婉，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宛如一株兰草，遗世独立的模样，不由暗自点头。
从前她倒也知道宁儿懂事，却不知道她竟是这样稳重。
“先前淑妃就说你性子沉稳，若这次去的是你，想来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崔宁儿心里打鼓，不知道祖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祖母，我……”
“好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也只能另辟蹊径。”
崔宁儿不解，难道祖母还想让她入宫？
刘夫人看出她的抗拒，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裴家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心里应该有数。你淑妃姑母连着三殿下，她们母子又连着咱们崔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皇后身边只有一个王琰，背后无靠。生怕咱们对她动手，就先下手为强，利用冰儿给你淑妃姑母做了个圈套。巧的是，王皇后自作聪明，还把主意打到了宋氏头上，惹了谢大姑娘不快。”
“因此谢大姑娘顺水推舟，接下淑妃的求助，揭发了王皇后的恶行，才给予咱们一丝喘息之机，否则，淑妃怕是要落得跟裴贵妃一样的下场，用不了多久，咱们镇国公府，也要面临灭顶之灾。”
陛下从来不是明君，若是发起疯来，江山社稷也只会是他的陪葬品。
即便国师力挽狂澜，死在刀下的鬼也是活不过来的。
崔宁儿听出了门道。
若非王皇后自己事发，崔冰儿在刑部畏罪自尽的事，就会成为淑妃的催命符。但谢明妩生生把王皇后按住，将事情撕开一道口子，给了崔家动作的机会。
“这么说，谢大姑娘……救了咱们国公府？”
刘夫人点点头，“裴贵妃死了，成为靶子的又岂止王皇后，淑妃身边也是危机四伏，必须要找到强有力的盟友。但崔家如今的境况太过敏感，不好随意跟人走动。”
“祖母是想让孙女出面跟谢大姑娘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