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妩哪里敢得罪国师，同时，心里又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棘手……
裴婼死了，裴家内部四分五裂，下一步就是抄家。最重要的是，国师能不能从裴家挖到当年先太子的秘密。
先太子的死，关乎他外祖父，关乎宋家的兴衰。
如果外祖父留下的东西真的在太后手里，是不是证明太后也为先太子感到冤枉？
可先太子再怎么优秀也已经死了。陛下也是她的儿子，太后真的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儿子，将活着的那个拉下皇位吗？
先前国师承诺，只要她帮他拿到东西，就帮宋家枯木逢春。
可她朝太后要东西，太后若是不给，还将宋家赶尽杀绝怎么办？
此事，还需迂回……
可再怎么迂回，要如何从一个母亲手里拿到亲生儿子勾结世族，谋害太子兄长的罪证？
回府路上，谢明妩听见路上随处有人议论东辽战事。
有人说老蒙古王病重，也有人说乌云发了瘟疫，还有人说巴尔特又收服了几支小游牧部落。但这都是小道消息，朝廷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
不过谢明妩将这些零散的消息整合，也能将事情勾勒出一个大概。
总而言之，倒霉的都是朝廷想要利用的乌云和老蒙古王，巴特尔跟格尔泰处处走狗屎运。
之前崔朔说过，他回去部署东辽的战局，这些应该都是他的手笔。
只要能引得格尔泰与巴特尔结盟，或是让乌云和老蒙古王反目，再将消息源源不断的传播到京城，即便不能扭转局势，皇帝肯定也会无比慌张。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
镇国公府，崔朔默默关注着裴家的事，但心里想的更多的，是谢明妩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随国师出宫的时候，好像受了伤，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打听不到，只隐约猜测跟裴贵妃母子有关。
“贺全，你让人去谢家盯着些。”
“盯谢家？”贺全被自家世子突如其来的吩咐弄的有些懵，“盯谢大人？”
崔朔白他一眼，贺全立即反应过来，“哦……盯谢大姑娘，属下明白了。”
崔朔闻言又白他一眼。
贺全摸了摸鼻子，去外头吩咐了一声，又转身回来，“眼下满城都是东辽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陛下那里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崔朔万事求稳，“眼线才初见眉目，等咱们的人渗透到东辽境内，一切会变得更加简单。”
贺全连连点头，“不枉咱们这两年的经营。”
崔朔抬眼看向窗外，小厮们正在扫雪。
他不由想起那日谢明妩随手团了个巴掌大的雪人放在了马车车辕上，唇角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难得下场大雪，堆几个雪人好了。”
啊？
贺全愣了愣。
堆雪人？
世子什么时候有这种闲情逸致？
崔朔瞪他，“呆头呆脑的样子，看着还没有营里的细犬机灵！”
第483章 一个比一个下作
贺全脸黑，世子太过分了，竟然拿他跟狗比。
不过想起世子亲自训练的细犬，贺全有点冒汗，他真的比不过狗？
崔朔不知道自己的心腹长随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
王琰这些日子为了裴家的事忙的脚不沾地，崔朔也因为东辽的事情分不开身，二人倒是许久未见。
王琰引着崔朔进了长房院落，挥退了下人，“正要找你聊聊，不想你就来了。外头消息纷纭，我也听说了，想必是你的手笔？”
崔朔不知可否，只是说道：“当对手太过强大，根本没有偷袭的机会，陛下自然会打消先前的念头。”
王琰点头，“你祖父在最前方，应该对东辽的局势最清楚，最近可来信了？”
崔朔点头：“戈尔泰几次避开了与巴特尔的冲突，说不定，已经察觉了乌云的意图，想要先下手为强。”
“那……就看陛下那边怎么想了，若陛下有了退却之意，只要有人适当规劝，便能下定决心收回密旨。”
崔朔听他这么说，斟酌着开口，“劝服陛下的人选，当然是谢大人最为合适，不过，谢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琰细细看他的表情，随即往椅背上一靠，“看来此事与你无关。”
崔朔越发狐疑起来，“到底什么事？”
王琰有些意味深长，“三皇子在谢大人面前撞了墙，随后又主动在陛下面前替谢大人开脱。”
这话说的不甚明白，但崔朔立即听出门道来，眉头蹙起。
不得不说，三皇子这个办法虽然下作了些，但是很有效。可那位谢大人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何况还有个贼精的女儿。
这父女俩可不喜欢被人逼着办事。
王琰脸上露出些许不屑，崔朔以为他是因为三皇子，却没想到王琰说：“相比三皇子，二皇子更下作些。”
崔朔疑惑，“什么意思？”
王琰将今日凌霄宫之中发生的事跟崔朔说了一遍。
他手握禁军，宫中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只不过凌霄宫毕竟是后宫，他知道的时候，谢明妩已经脱险了。
崔朔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道：“好在国师去的及时……”
他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惹的王琰频频看了他好几眼。
崔朔被他看的不自在，转移话题道：“陛下怕是要借此事抄了裴家？”
王琰点头，“裴贵妃李代桃僵，裴家作为主谋，当然是逃脱不掉，这可是欺君之罪，不过仅凭一副画像，肯定没法给裴家定罪，少不得还要找到裴家那位真正的大姑奶奶。”
………………
天压云低，城东一处三进宅院中，裴珞半躺在窗前，朦胧的月光穿过窗棂倾照在她面上，显得她整个人越发的苍白无力。
一旁的钟嬷嬷眼睛酸胀，一阵泪意袭来，“大姑娘，您还是回榻上躺着吧，若吹了风，身子怕是受不住。”
“嬷嬷，我还有几日好活，便不必顾忌那么多了，能快活一时是一时吧。”
裴珞的声音轻的像一阵烟雾，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憔悴衰败的死期，与自己的奶娘钟嬷嬷几乎分辨不出谁更老一些。
钟嬷嬷的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熬了这么多年，您总归要是等那一天的！”
第484章 竟是双生姐妹
钟嬷嬷见裴珞已经完全没了精气神，急道：“大陈氏谋杀嫡妹取而代之，多年来在裴家享受荣华富贵！每年用大笔银钱接济自己的女儿，却将您这个外甥女藏在这方寸之地近二十年！您若是死了，谁还能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裴珞摇摇头，苦笑一声，“十几年了，我想我已经等不到了……”
“等得到。”
屋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惊得屋里烛火一阵乱颤。
钟嬷嬷吓得脸色都白了，“你们是谁？外面看守的人呢？”
谢明妩跟着容衍走进了屋子，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道：“困住你们的人都已经死了，而我们，也就是你们要等的人。”
钟嬷嬷怔在原地，裴珞的双眸则闪动着异彩，与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明妩看着她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口中的大陈氏应该是裴家那位老夫人吧，而你，则是裴家的大姑奶奶，可你们却并不是亲母女。”
钟嬷嬷激动的说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裴珞却显得平静的多，“我们当然不是亲母女，否则，我这么多年来又怎么会受这种非人的虐待……我不关心你们是谁，只想知道裴家怎么样了？大陈氏死了没有？裴婼死了没有！”
“死了。裴老夫人……也就是大陈氏，先是中风瘫痪，之后又被平南侯世子一刀割喉，至于从前时常欺辱你的妹妹裴婼，则死的很惨……”
裴珞听了这话悸动的浑身发颤，“你没有骗我？”
“我没必要骗一个油尽灯枯之人。”
谢明妩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入京之后的事情简单与裴珞说了一遍，随后道：“如今裴家以琵琶女李代桃僵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全府都被软禁，而你身为裴立真正的嫡长女，显然成为了关键。”
“是吗……”裴珞的声音仿若来自虚空，继而低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大姑娘！您要保重身子啊！”钟嬷嬷有些着急，一个劲儿的给裴珞顺背。
裴珞的眼神显得有些疯狂，“报应，这都是她们的报应！”
谢明妩看着她，“所以，你母亲与大陈氏是亲姐妹？
“是双生姐妹。”裴珞此刻很有倾诉的欲望，“她们二人的相貌有八九分相似，性子却完全不同，我母亲性情温婉，我那姨母却是个不安分的。”
“当初她与男人私奔败坏门风，族中将她除名，我母亲只得代替她，以嫡长女的身份嫁到裴家，本以为，姐妹二人这辈子都难再相见，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