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妩听着这句残忍而悲悯的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兴许裴贵妃心里的痛苦无人诉说，带着谢明妩离开石室的时候，突然黯然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人去找她……”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她的存在，已经成了最大的威胁。
当初她抛弃了她，如今，竟还要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谢明妩觉得她是自作自受，“娘娘，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裴贵妃看着她，眸子里的伤感渐渐被狠戾取代，“你说的不错，踏出这一步，你便没有机会后悔了。作为本宫的儿媳，一定要乖乖的，替二皇子效劳。”
“是，臣女一定听娘娘的话……听说，二殿下此时住在齐翎宫？”
二皇子受了鞭刑之后，伤势严重，陛下又有将人放在眼皮底下监视的意思，因此并未将人送回皇子府。
而是让他在出宫建府之前所住的齐翎殿养伤。
裴贵妃道：“何须去见？你就在凌霄宫里等着便是，皇儿来探望妹妹的伤势，也不会引人怀疑。”
谢明妩心里一跳，裴贵妃竟然不给她出去的机会……
第474章 玩命拉拢
裴贵妃显然知道她的小算盘，满眼都写着“别做梦了”，她吩咐心腹香岚：“将谢大姑娘带到偏殿，再去请二殿下过来。”
谢明妩被推进屋子，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没有片刻迟疑，立即在屋子里翻找起来，只是平遥公主独享一座宫殿，平日里偏殿无人居住，别说利器，就是方便用来砸人的东西都没有一件。
谢明妩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在巫医那里顺来的东西捏在手上。
………………
谢临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危在旦夕，他脑袋里还在想裴行俭入赘的事。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拿捏不住一个毛头小子，但裴行俭毕竟私德有亏，若成了谢家赘婿，以后旁人要怎么看谢家？
反正崔氏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出来了，他就算不遵守约定，崔氏又能怎么样？
与一个妇人赖账，虽然不怎么光彩。但为了谢家的名声，这也不过是些许小事。
他想跟谢明妩再商量商量，此事要怎么做才更稳妥。但谢明妩一大早就出了门，他也只好先把事情憋回肚子里，先履行陛下的交代，下了朝就往崇文馆去。
原先皇子们的老师曹敬夫，是昭德元年的进士，才学渊博，为人沉稳，可惜与裴立有同门之谊。
如今裴家如同眼中钉，皇帝自然要考虑易师之事。只是选来选去都不甚称心，昨日与谢临谈及此事，让他来推荐人选。
谢临有意多接触皇后所育的五皇子，便请皇帝允准他前去崇文馆，先测测二位皇子的学业，再行举荐，陛下自然允准。
崇文馆静谧非常，廊下的宫人垂首敛目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甚至如一座座雕像一般。
内侍朝他迎上来，“谢大人。”
“二位皇子都在？”
“五皇子感染了风寒，今日未曾到崇文馆来，殿内只有三皇子在。”
谢临有些失望，没想到这么不巧，五皇子今日竟不在。
内侍替谢临领路，二人到了中殿，便见到三皇子伏于案前，“三殿下，谢大人来了。”
三皇子闻言立即搁下笔，起身跨出门槛朝着谢临施礼。
他身姿挺拔，脚步沉稳，谢临心中不由生出些许赞赏，连忙回了一礼，才跟着他进了殿内，说明来意。
三皇子恭敬的请他考校，十七岁的面容上不见多少稚嫩，除了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飞扬，也有这个年纪少有的端肃与持重。
谢临考校三皇子的同时，对他的问题也知无不言，三皇子的想法也往往颇有见地。
不过，他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正要告辞，门外光影闪动，紧接有宫人扬声道：“淑妃娘娘驾到。”
谢临与三皇子先后起身，紧接着华丽的衣袂飘进了殿中。
崔淑妃进门先笑，“谢大人。”
谢临不知崔淑妃来意，谨慎的行礼，“娘娘来找三殿下，臣这就告退。”
“谢大人且慢。”
宫妃与外臣理应避嫌，好在殿内有数名宫人在侧，即便如此，谢临躬身拱手，不曾抬头，“娘娘有何吩咐。”
第475章 人不狠，站不稳
崔淑妃美目流转，看向三皇子，“皇儿，你素日仰慕谢大人才华，怎么今日谢大人近在眼前你，却不开口拜师求学，白白浪费这般机会？”
谢临了然，原来崔淑妃是想借机让他和三皇子结下师生情谊。
三殿下看了谢临一眼，谦虚道：“儿臣愚钝，不敢奢求谢大人亲自教导。”
“你这孩子，问都不问，怎么知道谢大人不愿意？”
谢临倒也有借口推脱，“能得三殿下赏识，是臣之幸事，但陛下只是命臣举荐，倒不曾命臣亲为此事……”
崔淑妃不以为意，“陛下既然委以重任，便是赏识谢大人才学，若大人有心教导三殿下，陛下怎会不允？”
“娘娘过誉了，臣资历尚浅，陛下自会择选合适的大儒担此大任。”谢临虽然为官多年，官位也不低，但的确称不上当世大儒。
崔淑妃听他如此言辞明确的拒绝，笑容依旧和煦，竟没有半点不高兴，漫声道：“谢大人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谢大人请便。”
“娘娘、殿下，臣告退。”
谢临抬步出了中殿，心中微微诧异，崔淑妃想要拉拢他的心意如此明显，竟就这么轻易的揭过了？
倒也不是他看不上三皇子，只是崔家势大，三皇子若坐上了皇位，还有他什么事儿？
而且外戚过于强大，于朝廷也不是什么好事，将来纷争无数，所有人都在要泥里打滚，没个消停日子，保不准倾轧之下，轻易就丢掉脑袋。
中宫就不一样了，王家势弱不说，王皇后与娘家心有嫌隙，只有王琰这个侄子堪当大任。他帮皇后，以后必是新帝倚重的权臣。
立场这种东西，如果没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关乎的无非就是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重要的一个原因……国师主张立嫡，背靠大树好乘凉，站在别人的肩膀上好成事。
谢临绕过照壁，出了殿门，城墙甬道尽头突然走出一个人。
“先生留步。”
三皇子不等谢临反应，他便撩起袍角，端端正正的冲着谢临跪下去。
谢临惊愕万分。
升任吏部侍郎之前，他风头并不胜，毕竟他顶着裴家女婿的名头，谁还能在裴家手里抢人？
但三皇子与其他人都不同，每每见到，三皇子总是以礼相待，因此三皇子每每有什么疑惑，他总是不厌其烦的为其讲解，倒也能勉强担下一句“先生”。
只是堂堂皇子，除了陛下太后和淑妃，便只跪社稷祖先，跪他算怎么回事？
“殿下这是何意？”
三皇子抬头看向他，“弟子不求旷世伟业，惟愿保住性命而已，可身在局中，不争便是死路一条！还请先生原谅弟子鲁莽。”
谢临见三皇子那双眸子里隐含锋利，心里警铃大作，就见对方决然朝一旁的宫墙撞去，发出“砰”的一声响！
谢临的手只来得及虚抓在半空，三皇子已然撞的满头血污，滚落在地！
“殿下！”
尾随而来的心腹内侍张敛大惊失色，梁莽招呼宫人将三皇子抬回殿里。
崔淑妃满面失措，“这是怎么了？快请太医！再去禀明陛下！”
谢临站在廊下，看着心疼哭泣的崔淑妃和惊慌忙乱的宫人，心下沉了又沉。
三皇子撞墙的时候只有他们二人在场，皇子受伤，被追责的肯定不是皇子。若三皇子说点什么，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的。
皇帝很快来了，看到墙上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脸色变得难看。
他子嗣不多，原先最宠爱的二皇子接连犯错，皇后所出的五皇子身子又不好，其余几个小的不提，如今只有三皇子可当大任。
这孩子不像二儿子那般强好胜，向来听话懂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故？
站在门口的谢临看见皇帝来了赶紧躬身行礼，皇帝顾不上他匆匆进了殿。
“父皇……”三皇子的伤口已经被包好了，见皇帝来了挣扎着起身行礼。
皇帝按下他，眼含不满的问崔淑妃：“怎么伤成这样？”
崔淑妃朝殿门口的谢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侯在一旁的张敛跪倒在地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是奴婢的罪过……方才三殿下送走谢大人之后，又想起一些问题没问，连忙追出去挽留。”
“没想到殿下走的太快，踩到了甬路旁的积雪，滑倒撞到了墙头，是奴婢该死，奴婢没能护好殿下，请陛下责罚……”
皇帝闻言，询问的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半撑着身子，说道：“的确不关谢大人的事，都是儿臣鲁莽，怕是惊吓了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