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直肩挎铁锁，擦拭着上面的鲜血，啧啧道：“李长贵，看见没有，都是冲你来的，裴家可是下了血本了，你确定自己逃出京城就能安枕无忧？”
李长贵腿还软着，目光僵直的吞了吞口水，“小，小兄弟……裴家不是被禁军给围了吗，那这些人……”
李元直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裴家豢养的死士，你真的不知道裴家三天两头就要刺杀国师大人一回吗？”
李长贵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嘁！不知道？要不然，我把你绑在这，让你再等一波？”
“别……”李长贵都快要哭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道：“我愿意跟国师大人回去，但我家婆娘和儿子还在先前约好的地方等着，我怕她们有危险。”
一旁容衍将长剑扔给随从，用帕子擦净了手，问道：“她们在哪？”
李长贵说了个地方，容衍看向李元直，“你带人去找那对母子，我先带李长贵回城。”
李元直连连点头，“师兄快回去吧，谢大姑娘独自进宫，怪让人担心的。”
容衍不置可否，“那人精似的丫头，最知道趋利避害，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说着，国师府那只喜欢倒吊的灰花鸽子扑棱棱落在了李元直的肩膀上。
李元直将鸽子脚上的信筒拿下来，抽出里面的消息看了一眼，随后说道：“咦，谢大姑娘没去找太后，直接去了碧逍宫……”
容衍闻言面色微变，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我先回京，李长贵交给你。”
李元直看着眨眼就没了人影的师兄，挠挠头，“不是说不用担心嘛？”
………………
碧霄宫中，裴贵妃抬眼眼皮撩了谢明妩一眼，眸中积蓄的怒意几乎溢出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独自跑到本宫面前来，是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第470章 只换半张脸？
谢明妩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又麻又痛，“臣女自然没有九条命，此番前来，是与贵妃娘娘投诚的。”
裴贵妃冷冷的嗤笑一声，“是你疯了，还是本宫疯了？”
彼此都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这丫头居然说要投诚？
谢明妩抬眼看了看裴贵妃，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双手呈上，“请娘娘过目。”
裴贵妃狐疑的看着她，示意香岚。
香岚上前接过帕子递给裴贵妃。
裴贵妃摸到帕子里包着一小块硬物，微微皱眉打开看了一眼，陡然间，像是有阵阴风钻进了她的身体，让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香岚看着她的反应，疑惑道：“娘娘？”
裴贵妃惊觉回神，目光变得凌厉无比，“你们都先下去！”
香岚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赶紧带着所有宫人退了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无比。
裴贵妃捏着那块写着“芳”字的银牌，目光阴冷的盯着谢明妩，明知故问，“这是什么东西？”
谢明妩如实回答，“这是原先外教坊琵琶教习徐顺芳的贴身之物，她受贵人恩惠，得以离开外教坊，却在前不久被毒杀，倒毙在一群流民之中。”
裴贵妃听完这些话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阴沉沉的盯着她，“可这与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谢明妩斟酌着语句，说道：“徐顺芳被毒杀前，曾去过扬州，将一位莫姓少女接到了京城，但那莫姓少女却被歹人掳走，差点丢了清白和性命，所幸遇见了我。”
“莫姑娘托我打听芳娘的下落，给我画了一幅芳娘的小像，可惜我查到芳娘下落时，她已经死了。”
“莫姑娘又托我帮忙寻找亲人，只是多日寻找无果，她决定离京回乡。可昨日出城时，她突然失了踪影。我四处打听，才知道她被公主殿下带进了宫中。”
裴贵妃听到这话，面色逐渐变得僵硬。
谢明妩盯着她，“贵妃娘娘，可曾见过莫姑娘吗？”
裴贵妃面色变幻，突然想到平遥宫中，那个与她有五分相似的脸，和那双含着悲愤不甘的眸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强自绷着身体，看着谢明妩的眼神像是隐忍的野兽，“这么说，你想让本宫救她？”
谢明妩直视着裴贵妃的眼睛，“只要贵妃娘娘肯救莫姑娘，臣女以后愿意听娘娘调遣。”
裴贵妃站起身，语气飘忽，“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谢明妩垂下眸子，她能为莫涵儿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裴贵妃若为了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而耽搁了救自己的女儿。
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臣女没什么能让娘娘相信的，也只能说，娘娘与陛下恩爱非常，若裴家死无葬身之地，陛下卸了防备，对娘娘和二殿下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呢？”
裴贵妃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一寸寸凝视着，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看透。
半晌，谢明妩听见头顶传来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跟本宫一起去找平遥。”
“是……”
谢明妩站起身，跟在裴贵妃身后出了殿门。
………………
凌霄宫中，秀烟推开密室的石门，“公主小心些。”
平遥公主拖着长长的裙裾缓步走下石阶，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头，顺着墙壁上的火龙向前，便看见巫医拿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对着冰床上的莫涵儿，左右比划着，似乎在找合适位置下手。
“你在迟疑什么？”
巫医抬头看见平遥公主过来，便停下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随后说道：“公主想好了只换半张脸？”
平遥公主眯起眼睛，“怎么？”
巫医说道：“这女子的面容虽然与公主有些相像，却并非一模一样，若是只换一部分，很可能会有不协调之处。”
“本公主不想变成别人，也绝不允许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这间密室之中。动手吧……”
第471章 她不答应，必死无疑
巫医一双死鱼眼抬起来，定定的看了平遥公主一眼，满是皱纹的手端起一盏药液递到平遥公主眼前。
秀烟看着那盏黑漆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东西，迟疑万分，“公主殿下，这东西……”
平遥公主却毫不犹豫仰头喝了下去，随后躺到了莫涵儿旁边的冰床上。
不多时，她感到手脚发麻麻木，继而是四肢，随后身体都好似不存在了一般，有种灵魂飘在虚空的错觉。
巫医见平遥公主一动不动了，浑浊的眼珠瞥向秀烟，“出去。”
秀烟哪里知道平遥公主已经不能说话了，见公主没有反驳的意思，便满脸担忧的退了出去。
巫医苍老的脸孔严肃且神圣，面朝南方朝拜了苗人蛊神后，便拿着刀走向了莫涵儿。
………………
凌霄宫外。
裴贵妃下了轿子便疾步朝殿内冲了进去，谢明妩则被宫女钳制着，紧追在裴贵妃身后。
秀烟刚从密室出来，见裴贵妃来了，连忙迎上去，“娘娘！”
“平遥人呢？”
秀烟指了指密室的入口，“公主在下面。”
裴贵妃脸色发青，“已经……开始了？”
秀烟紧张的点点头，“公主殿下性子娘娘是知道的，哪里能容得自己容颜有损，铁了心要将脸治好，好在那巫医看上去很有把握，娘娘且先安心等一会儿吧。 ”
裴贵妃听了这话，浑身腾的冒出一层细汗，扶着多宝阁，只觉得头目森森，“快，带我下去。”
秀烟不明所以，却不敢违背，连忙转动墙壁上的开关，可无论怎么转，密室的门都没有反应。
裴贵妃推开秀烟，亲自尝试，一样打不开。
“怎么回事？”
秀烟张了张嘴，“巫医将奴婢赶了出来，说不许人打扰，兴许是锁住了……”
门内有一道机括，只要将其按下，机关便被卡住，外面再怎么想办法都没用。
裴贵妃急的脸颊通红，香汗不断顺着脸颊流下来，秀烟疑惑道：“娘娘，是不是那巫医有什么问题？”
裴贵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头看了谢明妩一眼，咬牙道：“本宫只是担心平遥换脸会失败……”
谢明妩看着裴贵妃摇摇欲坠的模样，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若裴贵妃方才少盘问她两句，立即做出反应，也不至于只差这么一步。
随即，她想到了锦瑟和孙嬷嬷。
锦瑟在外教坊过的未必有多么好，但与师父徐顺芳相依为命，彼此照应，以后未必没有一个好的出路。
可孙嬷嬷不顾女儿的意愿，非要将她从原本安逸的环境中带走，最后害的女儿毁了容貌几乎丢命。
很难说，孙嬷嬷到底为了弥补女儿，还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裴贵妃也是一样，她李代桃僵在宫中享受富贵荣华，便想起了从前抛弃的女儿，想给她安上个裴家女的体面身份，像她一样改头换面，将来嫁个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