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难就难在,如何让陛下当面承认这密旨确有其事。”
这些日子他也思索过许多办法,但终归也没有一个最为理想的。
谢明妩笑道:“无论宫闱与内阁,崔世子都必然比我了解的更全面,连你都没有办法,可见真是个难题。”
崔朔无语,她这是铺垫好了要夸自己聪明吗?
炉上水开了,谢明妩抽出帕子抱住壶把。正要伸手去拎,他却是从对面伸过手来,稳稳地提起水壶搁在架上。
然后拿了她的杯子续上温茶,推给她。
谢明妩眯起眼睛笑道:“我是觉得,与其想法子改变陛下的心意,倒不如利用东辽的战局来逼迫他改变。”
崔朔微顿,抬起头来。
谢明妩闻了闻茶香,说:“陛下之所以敢算计乌云,无非是因为乌云实力最弱。就算他暗中借着边防军的力量打败了老蒙古王,也还是比不上如今的巴特尔与格尔泰其中之一。”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让巴特尔与格尔泰联手,先灭了乌云和老蒙古王。”
崔朔当然比谢明妩更精通政事,此事也只差一层窗户纸,闻言立即明白过来,“灭了乌云与老蒙古王之后,便是巴特尔与格尔泰的对决了。”
“这二者实力都强,我朝出兵偷袭的难度变大,战局一变,到时候再鼓动兵部强化一下偷袭的后果,陛下八成会打消这个念头!”
谢明妩放下茶碗,“此言极是。”
崔朔手指无意识的敲动着桌面,“巴特尔的兵马是乌云的两倍,虽不如老蒙古王多,但老蒙古王旗下却无多少猛将。”
“而格尔泰则占据了盛产良马又水草丰美的草原,他们俩若是能够联手,不必一年就能够拿下乌云与老蒙古王。”
“一年……”谢明妩忍不住喃喃。
第359章 垂星楼背后的东家竟是他?
崔朔看向谢明妩,显然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东辽的战事平定的越快,朝廷的局势越早安稳,皇位之争也就到了跟前。
裴贵妃二皇子,崔淑妃三皇子,还有暗暗积蓄力量的王皇后和五皇子,三方势力谁也不会轻易放弃,换句话说,放弃就是个死。
谢明妩想要瓦解庞大的裴家,需要时间。
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崔朔认真的打量了她几眼,又开口说道:“此事兵部不能出面,陛下跟杨大人等人关系闹得太僵,陛下信旁人五分,从他们嘴里出来,便只能信三分了。”
谢明妩点头,“所以,还是要我父亲出面。”
崔朔点头,“改变东辽势这层我会去办,在西北有军报前来的同时,你要游说令尊,让他适时出马去说服陛下。”
谢临正得宠,有他出马事情成功的机率会增大很多,毕竟陛下也不是完全不懂军事,拿西北三万人马去偷袭两个实力都不弱的阵营,那无异于跟自己过不去。
谢明妩望着她,“这个崔世子无需担心,只管做好你的事。”
她那父亲,哪里用得着她去劝说,从知道密旨这件事起,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劝服陛下了。要不然,到时候出事了,他这个御前出主意的红人,难免也要受人非议。
崔朔喝完了杯里的茶,站起来理着衣襟,家中还在办丧事,他也不能久留,“我走了,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谢明妩也站起来,送他到廊下,忽然问:“对了,崔世子可知道垂星楼的东家是什么人么?”
肃宁侯应该知道垂星楼背后靠山不小才对,却还硬着头皮进去大闹一场,若不是王琰突然出现,事情必定无法善了。
肃宁侯虽然愿意对裴家多摇两下尾巴,可也不见得愿意为裴家得罪这么多人,甚至垂星楼的幕后东家吧?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是什么让他有恃无恐?
“谢大姑娘果然敏锐。”
崔朔自然知道肃宁侯越俎代庖,替崔家抓凶手的事,“垂星楼的东家人称四爷,只是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但通过这次的事,可想而知,裴家与垂星楼的东家关系匪浅。”
“四爷……裴四爷裴元廷?!”
谢明妩有些吃惊,难怪杜平一直寻不到消息。她还以为裴四身怀怪病,又文不成武不就,会是一个整日花天酒地,挥霍银钱的二世祖。
却没想到,他竟是垂星楼背后的东家?
果然,裴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崔朔看了谢明妩一眼,“我也是刚刚才确认这个消息,裴四爷其人,心狠手辣尤甚裴家其他几个兄弟,谢大姑娘万事小心。”
………………
垂星楼不远的一处宅邸。
裴次辅的幼子,裴四爷裴元廷正闭养神,他身后站着的婢女,正拿着梳子一下下给他通着头发。
头皮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裴元廷不悦的睁开眼睛,回身一脚踹在婢女身上。
婢女身子一歪,打翻了一旁的水盆,哗啦一声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裴元廷嫌恶的站起身,从腰间拔出匕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看着婢女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婢女几乎要吓死过去,僵在哪里动弹不得,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裴元廷直起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示意下人:“收拾干净!”
婢女保住了一条命,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空了,如一滩烂泥般被人拖了下去,下人们眼疾手快的将屋子收拾干净。
她们这位主子喜怒不定,在他面前当差向来是个苦差事。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裴元廷拿起酒盏,目光阴沉的看向来人。
“甄文堂,你惹了事就跑来我这里,难道你不知国师有多难对付?”
第360章 想让我保你,总要付出点什么
甄文堂正是平南侯世子,现今被满城通缉的刺客。
他脸上表情平静,不受裴元廷的阴沉所影响,说道:“你们裴家三天两头的刺杀国师,还好意思跟我说这话?”
裴元廷不大耐烦的哼了一声:“你想让我保你,总要付出点什么。”
甄文堂的眼睛闪出些无奈来,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你知道的,我们甄家么,不大喜欢闹这些有的没的。”
裴元廷嗤笑一声,平南侯府要是还不喜欢闹事,那就没有喜欢闹事的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昨晚上国师顺手救走的那个丫头,我要她的命,你最好不要太过怜香惜玉了。”
甄文堂不置可否的一笑,“一个小姑娘,杀鸡焉用牛刀?”
裴元廷冷哼一声,“那是个扫把星,她害的我三姐惨死,害得我母亲中风,只可惜我不太好出面,区区小事,保你性命,稳赚不赔。”
甄文堂苦笑。
甄家这些年没少往京中送好处。
否则,这么多年以来,云南也不是没闹过事,甄家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屹立不倒,如此风光?
但这次苗民叛乱的事情,闹到了朝廷知道,并且决定亲自派兵平乱的地步,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要只是派兵去平乱那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毕竟甄家在云南经营这么多年了,根基深厚,大不了就多费些功夫,听话的就拉拢,不听话的就让他们死在云南回不去。
偏偏朝廷竟然要派三皇子去督军。
开什么玩笑。
朝廷命官还可以打压或是收买,或是拉拢联姻,毕竟他们也都是给朝廷办事的,没必要卖命,有时候能过也就过了,可是三皇子呢?
三皇子与他们的盟友裴家是对头,他到了云南,发现了苗民叛乱的原因,发现了甄家的那些勾当,那么甄家还怎么继续在云南独霸一方逍遥自在?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法子,屡次阻挠,但是奈何京城里最帮着他们的裴家最近也是风风雨雨,连裴相都成裴次辅了。
他们只好铤而走险,朝国师动手。
可国师手段果决,像是猫戏老鼠一般,不仅引蛇出洞,还借机抓了甄家安插在京城的不少暗桩。
事情这就不好收拾了。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国师大人做到这个地步,说明他对于甄家很是了解了,也表达了想要对付甄家的决心。
甄家总不能干坐着等死。
甄文堂收回思绪,作为一个阴谋家,他觉得裴元廷的目光放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实在是幼稚又小儿科。
但裴元廷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
既然只是一桩小事,他也没必要非得拒绝惹人不快。
“那丫头的事情我听说了,惦记她的人不少,听说同昌公主的儿子魏瞻,为了她要死要活的,公主甚至将他给绑起来了。”
甄文堂相貌俊美,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看的裴元廷眼睛一亮。
甄文堂嘴角僵住,露出一种被觊觎的尴尬羞恼。
裴元廷身负“怪病”,在那方面天赋异禀,男女不忌,他堂堂平南侯世子,可不想被这样的人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