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是镇国公夫人赵氏所在之处。
而崔朔的亲祖母，正是镇国公的表妹，当年跟镇国公夫人分庭抗礼的妾室，如今被抬做平妻的刘氏。
“人都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又有什么要紧。”
“就怕她们不甘心，还要来跟您争口气。”
祖母虽是平妻，到底镇国公夫人的名头在赵氏身上，还是要低对方一头。
刘氏笑道：“都是黄土埋半截儿的人了，难道还能像那群小姑娘似的折腾个不休？赵氏是个没福的，想要点体面，咱们就给她体面，又有什么？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为此忧虑。”
“是，祖母。”
刘氏看着孙子，笑道：“说起小姑娘们，把裴家闹得天翻地覆的那位谢大姑娘，倒是个厉害的角色，天生是做宗妇的料。”
崔朔有些诧异的看着祖母，“祖母的意思是……”
“还是要看你的意思，祖母不在你的亲事上强求，什么事都太过要强，结果未必就好。”
崔朔若有所思，“孙儿知道了。”
祖孙二人正说着，贺全走过来，躬身道：“老夫人，世子，王都尉来访。”
虽然王琰已经继承了新亭侯的爵位，但大家还是习惯性的称他为王都尉。
刘氏闻言便起了身，让丫头们收拾杯碟进了房。
崔朔前去见王琰，“王大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王琰方才正打量几案上的一缸小鱼，闻言回头朝他笑道：“秋日明媚，你怎舍得困在府里？这个时候去跑马，最是合适不过。”
崔朔当然不会真以为对方闲来无事，找他话家常，说道：“想看秋景，我这府邸后头也有不少美景。”
二人边走边说话，王琰问道：“今年秋闱监场有没有你的事？”
每年秋闱监舍都是五城营与中军营的官兵联合值守。
崔朔身为镇国公府世子，又在营里挂着虚职，按理他是有份参与的。
而且这趟差办下来，基本上都能捞着个嘉奖，这种美差，营里的军官又怎会不识相地撇开他？
崔朔却道：“我到底资历浅，也不图这些虚名，营中还有许多得力的干将，我给推了。”
他跟裴行俭那种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可以不一样。
王琰听了这话，又像是没听，半晌也未做回应。
崔朔静静打量了他片刻，问：“王大哥像是有什么心事？”
进了后院的园子里，四面的人影就少了许多，除了几个等候传唤的丫鬟，再就只有石桌畔煮茶的贺全。
王琰沉凝不语，扫了眼四下，才开口问道：“国公爷近来可有信回来？”
“上回来信还是年前，随军报一起回来的。”崔朔答了一句又笑道：“不知大哥的心事，是跟西北军情有关，还是跟我祖父有关？”
“都有。”他抬眼看着比自己四五岁，处事却极为老道成熟的崔朔，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前几日兵部下发到西北的圣旨你想必也知道了，如今我得到点线索，怀疑皇上可能有密旨给你祖父，让他在最后关头发兵东辽，欲得渔翁之利。”
“这件事不是儿戏，若是真有此事，那对镇国公府乃至整个勋贵圈都关系甚大，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去个信到西北，想办法从你父亲处问到真情，看看是不是皇上果有此打算！”
“发兵？”
崔朔听到关键处，双眼蓦地眯缝起来。
王琰慎重道：“皇上这么做的可能性很大，这件事只有你有法子问到真相，若果真如此，咱们就得阻止皇上这么做。”
崔朔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又问，“王大哥是不是从谢大姑娘那里得来的消息？”
王琰听了这话一怔。
消息自然是国师大人告诉他的，但崔朔的问题却给了他启发。
跟乌云签订协议的策略是谢侍郎提出来的，那么当时谢侍郎面见陛下的时候，是不是发觉了陛下想要暗渡陈仓的意图，所以透露给了国师。
而谢大姑娘是替谢侍郎去传话的？
第334章长子的婚姻大事
王琰笑看着崔朔，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王大哥给谢家送帖子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如果不是谢大姑娘有意帮忙，王大哥也不会拿人家姑娘的名声开玩笑。想来，谢大姑娘跟王大哥是有交情的？”
王琰开口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只是说道：“算是吧。”
崔朔见他含糊其辞也没追问，等送走王琰，便立刻唤贺全进了书房。
他先拖过东辽的舆图看了看，然后转回身道：“陛下瞒着所有人，在发兵之前是肯定不会透露风声的。边关总共只有三万多人马，祖父便是率军倾巢而出，也没有多少胜算。”
“如此一来多半只有两个后果，一是祖父殉国，二是战败之后，皇帝面对内阁的指责把责任推到祖父身上，就是赢了，对崔家也没有什么好处。”
贺全沉默了半晌，也凝眸道：“所以王都尉的意思，皇上这是在挣战功之余，顺便在挫勋贵的锐气？世子打算怎么做？”
“无论如何，先修书去西北先问问祖父，陛下若有打算，此时必然已有密旨下发，先确定下来有没有这个事再说。”
贺全领命，退身往外。
崔朔却忽然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他从书案后绕出来，凝眉说道：“这桩事，王大哥虽然透露出是谢家透露出来的口风，但语焉不详，你觉得，会是谢侍郎暗中透露给他的消息吗？”
贺全驻足想了下，说道：“若论才思之敏捷，谢临并非不可能。”
崔朔迟疑着摇头，“谢侍郎此人谨慎，家中又是清贵门第，与权贵交往甚少，王大哥又是后起之秀，与他八竿子也打不着，即便谢侍郎有功夫研究这些，也未必会透露给王大哥。”
贺全微愣，“那世子的意思是……难道谢家除了谢临，还有什么深藏不露的隐士不成？”
崔朔想到王琰谈及与谢大姑娘时，那副模棱两可的样子，该不会是她？
他摇了摇头，又说回谢临，“也难怪谢家会得到重用，家族子弟凋零又怎么样，谢临这样的有能干之辈，一个就顶得上寻常四五个了。总比家里一窝蜂的人，却全是酒囊饭袋要强得多。”
贺全垂首，“终究人品和才干不能一概而论，首辅陈大人似乎不太喜欢谢临。”
崔朔点点头，“人无完人。”
………………
谢明妩从国师府回到家，杜平便将王琰径直去了镇国公府的事告诉她了。
谢明妩松了口气。
王琰去了崔家，说明国师大人是真的重视起此事了。
没有比镇国公府世子崔朔更能最快确认消息的人，镇国公若真的收到了陛下的密信，总不至于连自己最看重的孙子也瞒住。
到时候国师大人便会动用手里的力量阻止这场战事。
豆蔻过来禀报道：“老夫人这几日天天拉着二夫人说京城各家府里的事儿，奴婢看，怕不是要物色儿媳妇呢，连小公子都放在一边了。”
小公子说的是谢临如今唯一的儿子谢景宸。
黄姨娘自从给亦父亦兄的杜昂报了仇，就带着儿子谢景宸在芜花苑安稳度日，谢老夫人对这唯一的孙子也极为宠爱。
谢景宸才五岁，兴许自幼被黄姨娘隔离在内宅这些纷争之外，并着力好好培养的缘故。这孩子的性情跟世族权贵人家的孩子截然不同。
最大的区别是他甚懂得感恩。
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当初黄姨娘领着她刚进门的那日，青稚见小孩子站在日头底下，便给他递过一盏蜜水，他到如今见了青稚总是会笑眯眯地迎上去唤她。
这让谢明妩也在这一府的凉薄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选择的道路都在乎后天，不管嫡出还是庶出，都会有像谢谨玉或是谢霜染这种不知好歹且自私势利的人。
也会有像谢沅儿与宸哥儿这种干净而且温暖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她相信谢景宸会长成一个优秀的大人，成为他母亲的依靠。
不过，庶出的孙子，显然不能满足谢老夫人。
裴婼既然已经被休，她便立即惦记上了长子的婚姻大事。
第335章 双凤临朝
长子两次娶妻，都没能轮得到她来做主，这对谢老夫人来说，不免是个遗憾。
之前三儿子谢恒死了媳妇，原本已经有了几个好的人选，偏偏谢恒作死，流连青楼不说，还赌钱被人剁了手指头。
老夫人脸皮再厚，也没法在那个节骨眼上给儿子说亲。
但长媳的位置空缺，谢老夫人就难抑欣喜了。
毕竟自己的长子是天纵之才，绝无仅有的优秀，想给他找媳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至于儿子刚休妻就要再娶，会不会显得太过凉薄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