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气的要命,让你说你又不说,别人说了你又不乐意!
她看向谢临,方才还在嫌弃下堂妇的处置,这会儿竟然盼望谢临不要改变主意。
谢临面露沉吟之色。
是了,裴氏怎么会甘心待在庄子上?如果裴家要强行带人走,他能拦得住?
谢明妩悠哉的拢着手,“裴家不止在京城极具声望,在士子圈中更是魁首,裴家的女人也早成了大江南北各世族里的典范。”
“父亲将她遣去庄子里养老,不仅显得刻薄,还会授人话柄,被外人揣测府中是非,指指点点。”
裴氏疑惑的朝谢明妩望过去,她绝不相信,谢明妩拦着谢临将她送走是按什么好心。
谢临默了默,似乎也拿不定主意了,问:“你觉得如何处置才合适?”
问题再次抛回给谢明妩。
她这回不再客气了,笑了笑说:“依我看,不如在府里辟出一块清净之地,让裴氏思过静养。基于她不安分的本性,花样多了难免静不下心。”
“因此这地方必得四面高墙围堵,四季花木皆无,堂中供佛几座,终其一生,都不得踏足外间半步!”
裴氏听得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四面高墙终生不得出门,这是要软禁她到死?
谢明妩竟如此歹毒!
遣去庄子上条件虽然差些,但起码还是自由的,她堂堂谢家的夫人,裴家的女儿,到头来竟要落得这样的下场么?!
“你敢……你敢!”
裴氏狠命地抠着地面,胸中气血翻滚,喉间涌出一阵阵腥甜。
谢明妩不理会裴氏,语气淡淡的说:“我这样提议虽然显得有些苛刻,但父亲可曾细想过,纸终归包不住火。”
“行罪而不严惩,若有一日裴氏的所作所为,让府里的人争相效仿,来日我谢家这端正家风如何维持,这清贵名声如何延续?”
“裴氏以养病之名深居后宅,一可杜绝外界攸攸之口,二来也全了父亲与裴氏甚至裴家的情分。父亲敬爱裴氏,自然要为罪妻寻个妥当些的养老之处。”
她早说过,她不会放过裴氏。
身负两世之仇,若不加倍讨还,如何给母亲一个交代,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
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裴氏既然把事情做绝了,也不要抱着侥幸,以为自己不用承担后果。
谢临还没表态,老夫人就大力的拍了几把椅子扶手,“妩儿的提议已是十足的周到,就这么决定吧!”
她的话简直说到了谢老夫人的心坎里,相比裴氏,自然是谢家的名声更重要。
谢临望着如竹纤细挺拔站在那里的谢明妩,竟是久久也说不出话来。
他在朝堂上待了十几年,跟无数的对手明争暗斗过,自然明白他这个女儿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
自己竟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
不过是事情也的确怪不得她,裴氏与宋氏都要争他,妩儿身为宋氏的女儿,自然要帮母亲争夺自己的宠爱,无可厚非。
罢了,还不都是为了他?
裴氏见谢临竟然露出妥协的神色,蓦地抄起笸箩中的剪刀,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我生来尊贵,决不受人作践,我宁可死,也决不会待在那样地方!”
谢明妩摊手,“若不是我出手阻止,我母亲早已命丧黄泉。你就是自杀谢罪也无不可,我们谢家也不必担什么责任了,事情还会变得简单许多。”
裴氏望着她,咬牙切齿。
“你,你……”
谢临大步上前夺下她手里的剪刀,“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可不能让裴氏这么死了,否则裴家可不会管是谁的错,必定会在他身上加诸雷霆暴雨,就算他还能站得住,也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实在没必要。
屋里比先前更安静了,只剩烛光在小心翼翼地颤抖。
黄姨娘痛恨且嫌恶的看着裴氏,突然上前扬起手,狠狠在裴氏脸上招呼了两巴掌。
裴氏被打的鼻孔窜血,脑袋嗡嗡作响,偏着脸半晌才缓过神来,“你一个贱妾,你敢打我!”
裴氏是正妻,的确轮不到一个妾室来教训,可裴氏如今是府里的臭肉烂肉,任何人收拾她都不会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裴氏看着无动于衷的众人,狠命将喉间的血腥气咽下去,突然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虎视眈眈的黄姨娘,疯了一样冲出门去!
她要回裴家!只要回了裴家,谁都处置不了她!
谢临一懵,随后怒道:“还不去追!”
“慢着!”
谢明妩伸出手做出阻拦的动作。
众人都愕然看着她。
裴氏都跑了,难道不追吗?
第262章 那个倒霉前夫是怎么死的?
谢明妩是要处置裴氏,但裴氏既然还有利用的价值,她便没有不用的理由。
而且,将裴氏关到笼子里只是其中一种结局,既然她不要这样的结局,那就给她另一种结局好了!
她保证裴氏一定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不过她没有当众做出回答,而是吩咐道:“这么半天,祖母早就累了,先伺候祖母歇息,我先前让庄子上送了几头鹿来,明早大厨房收拾出来炖的烂烂的,给各院主子们送去尝尝。”
“余下的,你们各自分吃了就是。另外,明日府里从上到下,都去馥兰轩找豆蔻,领各自的赏钱,算是犒劳大家这段日子的辛苦。”
下人们毫不迟疑,根本没看其他主子的脸色,答应的整齐划一,无比响亮,满脸喜色,“是,大姑娘。”
谢临无言以对,如今他的话都比不上女儿好用。
而且,女儿这是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要庆祝一下?
换句话说,今日,甚至这段时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老夫人压根不将这些事放在眼里,反正有儿子呢,谁也翻不了天。
她虽然对谢明妩漫天撒银子的行为有所不满,但那些银子不撒出去,死丫头也不会给她。
谢明妩福身向老夫人告退,看着呆立着的父亲谢临,笑了笑,“女儿还有些话要跟您说。”
谢临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出了松鹤堂。
青稚借机上前禀报,“姑娘,杜平已经跟上去了,确保裴氏安稳跑回裴家。”
谢明妩点点头,低声吩咐:“裴氏的花柳病可不算好治,必定会纠察其中缘由,紫河车的来源不必隐瞒,第一时间透露给裴氏……”
“是,姑娘。”
谢明妩抬脚跟上谢临,父女二人踏着月色到了前院书房。
谢临随手一指,“坐。”
谢明妩缓步落座,就听谢临问:“裴氏必定是跑回裴家了,你不让我拦着,她难免要恶人先告状。”
谢明妩摇头,“父亲担心什么,裴氏带着一身花柳病跑回娘家,不正好让裴家好好看看,他们的好女儿到底做了多少蠢事,有多么肮脏!父亲无论怎么做都是情有可原。”
“裴家若不肯低头,父亲就一纸休书甩过去,看裴家敢吭半声,说句不愿?那可都是裴氏自己作的。”
谢临皱眉,“若他们又将裴氏给治好了送回来呢?”
“那咱们就心安理得接受裴家低头给的好处,然后还按照方才说的,给裴氏把笼子准备好。”
谢临负手背袖,身居高位习就的端凝肃穆又一点点回到他身上。
他看着谢明妩,“妩儿,你真让我惊讶。”
“父亲谬赞。”
事到如今,谢明妩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的獠牙。
“我自幼受圣贤训导,以忠孝仁悌礼仪廉耻为尊,正是这忠孝仁悌四字,使我知道维护父母亲的尊严是孝,使他们能够幸福安康地到老是孝。”
“我若是轻易放过裴氏,岂非成了那不仁不孝之徒?母亲是我一辈子都要守护的人,裴氏胆敢对我母亲下手,就该做好天上下刀子的准备!”
门外夜色已经相当深了,院子里传来鸣虫的嘶嘶声。
谢临被她的话镇住。
在他眼里,谢明妩无疑是个异常出色的女儿,但再出色,她在他眼里依旧是个孩子,他可以包容她偶尔有点小任性,有点小算盘,总归没有太往心里去。
但这一刻,他却再也不能把谢明妩当成孩子了,他不知道谢家能有这样的子孙,究竟是家学渊源还是她天赋异禀?
“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裴家都将记咱们一笔。”
谢明妩依旧不为所动,反而抛出了一个让谢临深感意外的问题,“父亲觉得,崔家比裴家如何?”
第263章 尝过甜头,当然会嫌恶苦的酸的
崔家与裴家相比。
谢临十分客观的答道:“不相上下。”
裴家是文臣之首,崔家手握兵权,说不上谁比谁更强,各自都拥有盘根错节的拥护者。
谢明妩又问:“那么父亲觉得,几年之后,崔裴两府的关系将走向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