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主。”
深吸一口气,同昌公主将心底涌上来的腻歪吞回去,转过头去看向屋中,却只看见重重纱帐后忙碌的人影,而她的女儿在落胎的剧痛之下,竟然心如死灰般的没有一丝生息。
………………
国子监注重弟子间的交流切磋,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也尤其注重人脉,许多交际从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基础。
只是,平日里一向谦和注重脸面的国子监学子们,今日却有些剑拔弩张。
“你们裴家有什么了不起?说得好听世代书香,可读书顶个屁用!是能驱贼杀敌还是能安邦定国?”
“我们崔家位列公侯,战功赫赫,那靠的是一身真本事!这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一顶一的国家栋梁,你们这些人,给我们世子提鞋都不配!”
崔淑妃的娘家表侄宋淮,指着面前同样装束的裴铭章裴铭彦兄弟俩,下巴扬得快比鼻子还要高了。
宋淮身后负手站着一名十五六岁,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此时眼朝下,唇角微勾,显现出十足的孤傲之气。
裴家兄弟面对奚落,两颊皆涨得通红。
区区一个宋淮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可崔朔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而他们只是裴家庶子,根本就不敢当面冲撞对方,否则回到家中便只有受罚的份儿。
崔朔看他们哑口无语,更加不由冷笑起来,神情透露出讥讽。
宋淮见他这般,不由得意起来,接着与裴家兄弟说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起开别挡道!”
裴家两个庶子有些无地自容,却又不敢落了裴家的名头,正不知所措,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大伙扭头看过去,就见有着“广寒公子”之称的裴家大公子,裴行俭走了过来。
狗腿子宋淮下意识的站直了。
崔朔脸一沉。
崔、裴两家本是世交,代代姻亲,可自从裴贵妃和崔淑妃各自有了皇子,两家的交情就渐渐的变味了。
崔朔跟裴行俭年纪差不多,二人同样家世显赫,受人追捧。
但裴行俭年少便得才名,无论是在国子监,还是在世家子弟当中都是旁人交好的对象,始终压着他一头,且总爱板着个脸与人说教,崔朔早就看他不顺眼至极。
偏偏裴行俭在他面前总是一派风轻云淡,连看他一眼都嫌脏的模样。
崔朔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宋淮看了崔朔一眼,硬着头皮冲着裴行俭道:“你笑什么笑!”
裴行俭缓步走过来,“崔家即使了不起,也挡不住镇国公有眼无珠,什么样的人都招进来给崔家脸上抹黑。”
崔朔正要说话,裴行俭却已经转脸看向裴铭章裴铭彦兄弟俩,训斥道:
“我们裴家是没战功,可也是几辈人都辅佐在帝王身边,他们宋家是位列公卿还是身居高位?公然侮辱朝廷命官,又占什么理,你们就这么低着头让人骂?”
宋淮听后蓦地一凛,看向崔朔。
崔朔一脸冰霜地盯着裴行俭,冷笑道:“哼,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风清月白的相府公子吗?”
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
从前“风清月白”四个字,是对裴行俭的赞美,如今这四个字却充满了无穷的讽刺。
一个豢养女子供自己“使用”的淫邪之徒,也配用这四个字吗?
崔朔嘲讽:“广寒公子平日里循规守矩的,没想到背地里玩的比谁都花。”
第227章 什么广寒公子,脸皮可真厚
无风不起浪,集秀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夜了,这次的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汹涌。
在官比狗多的京城,谁还没有点手段人脉,关于裴相府的怪病,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有不少人家都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了。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不敢多言,只有崔家这样不弱于裴家的大族敢拿这件事做文章。
兴许还得了崔淑妃的授意,故意要给裴贵妃难堪。
否则,崔朔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怎么会如此无脑的在这里,纵容狗腿子嘲讽裴家子弟,挑拨是非,目的无非就是要引出裴行俭来说教。
面对崔朔挑衅的目光,裴行俭太阳穴狠狠一跳,面上极力保持着淡然,“谣言止于智者。”
崔朔最是厌恶他这副超脱一切的模样,嗤笑道:“装什么装,满京城都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了……”
往日这裴行俭言辞有理,行事有矩,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挑不出过错,名声极好,可谁能想到裴行俭背地里居然淫虐女子。
“连君子都称不上了,还什么广寒公子,脸皮有多厚,才能听着这样的称呼而毫不动容?”
裴行俭额角青筋跳动。
书院两条胡同交界的的这片开阔地,三教九流的人进不来此处,来来往往都是国子监的学子们,家中长辈几乎都是在朝中极具话语权的人物。
不少人看着裴行俭,都皱着眉头,虽然没说什么,那目光却如针扎,让裴行俭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他甩下一句“清者自清”,便转身离开了国子监的地界。
虽是身脊挺直,可怎么看都有种逃跑的味道。
………………
裴相府。
气氛凝重至极。
有些事情,没露出风声便罢,可只要让人抓住了一点苗头,便会一揪到底,再也藏不住了。
裴元盛站在父亲裴相面前,大气也不敢喘。
当年裴家为了隐藏“怪病”这个秘密,可是直接处死了二叔。
再就是他四弟,至今都没有娶妻,一直在外云游。
现在轮到了他儿子,他出类拔萃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崔氏满腔怨愤,已经顾不得是在公爹面前,忍不住抱怨道:“那个死丫头,就是天生坏坯子,三妹连一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还把咱们家的事情说了出去……”
裴元盛皱眉,“这些话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大错已经铸成,先将这件事给收拾干净再说其他吧。”
他说着,神情凝重的看着裴相。
“父亲,这事儿是交给都察院监察,如果想要打通关系倒是不难,难就在难在咱们还得先把大理寺的嘴也给拉到咱们这边,您看……”
裴相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看了眼长子长媳,面色如常,口气清淡,“区区小事,担心个什么?”
裴元盛夫妻俩对视一眼,这还叫小事?
裴相看着他们榆木脑袋的目光微微叹气,“倒是俭儿的事,你们怎么不早说。”
崔氏听见这声质问,心高高的提了起来,支吾道:“这病又治不好,我既舍不得我儿去死,也舍不得让他一辈子云游在外……本来我藏的好好的,要不是三妹……”
多大的人了!连一个丫头片子都拿捏不住!干脆死了算了!
裴相也对小女儿的所作所为有些失望。
“你们这一个个的屁股都不擦干净,总是闹出这些事叫贵妃娘娘和二皇子难做,也给咱们裴家抹黑!”
崔氏擦了擦眼泪,频频给丈夫使眼色。
裴元盛硬着头皮问,“父亲,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一个不好,俭儿就全完了!”
裴相皱起眉头,冷声呵斥:“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遇上些事就气急败坏乱了阵脚,那赵荣真不过是个地痞,他说的话,能做什么数?”
“宅院里的女子,不过就是府里放在外边调教的一些丫头,被那些个不安分的人胡说一通,就把你们全都弄的心神不宁!”
崔氏一怔,是啊,她怎么钻到牛角尖里去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也只有赵荣真一个证人,可他一个小喽啰,能成什么气候?
裴元盛也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臊得慌,他也是关心则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
裴相哼了一声,“国师盯得紧,你们都安分些。”
第228章 她也有低头的一天?
裴元盛赶紧答应下来,“是,父亲。”
他想的与自己的父亲一样,坚信就算是要跟人斗,姿态也要拿捏的完美。
没有了尊严体面,一味的撒泼打闹,就算是赢了,脸面也没有了,只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而已。
他的三妹裴婼如今就是。
从前好歹还能维持她那高傲的面孔,高高在上,可是如今呢?可谓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谢家那个丫头实在是一个刁钻至极的人。
她可真是太了解三妹了,懂得从各个方面来打击三妹的七寸,生生的把她给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简直算得上是原形毕露!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把帮三妹将那丫头给解决了才是。”
裴相微微嗤笑了一声,表达了自己对谢明妩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的不屑,“这种小事,你母亲自会帮婼儿解决。”
崔氏心中不乐意,受委屈的明明是她!
那小姑子不是个东西,家里这两个老的半句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