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颇为头疼,索性翻身下炕往冬冬屋里走。
冬天冷,炕上热,冬冬晚上偶尔会无意识踢被子。
陆沉舟在的时候,都是对方给冬冬盖的,现在陆沉舟不在,林晚秋只能自己动手。
推开门缝。
冬冬小小身影出现在眼前。
林晚秋却陡然意识到不对,冬冬虽然裹着被子,但他身体微颤,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伴随着细碎微弱的抽泣声。
冬冬哭了!
林晚秋顾不得其他,当即进屋里拉开灯,抱起冬冬。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哪知走近一看,喝止额抽泣,冬冬脸色煞白,头上沁着冷汗,一个人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见她上来,冬冬一下子憋不住,哇地唤起来,带着哭腔。
“娘…我,我还想拉…怎么办?”
他从昨天晚上半夜,在睡梦中被屎意憋醒,因不想麻烦林晚秋给穿衣服,自己胡乱起床穿衣服,悄悄去院里上厕所开始。
后半夜半个晚上的时间,来来回回起来五六次,同时还伴随不算严重的呕吐。
上吐下泄。
到最后他连衣服都不敢脱,只敢穿着衣服等待下一次肚子难受的时刻,全靠自己强撑。
林晚秋闻言一下子急了。
听起来像急性肠胃炎,就算不是急性肠胃炎,应该也是一些类似的病症。
而且冬冬一晚上五六次厕所,再加上每次的呕吐,现在的状态看着明显疲惫,精神不振。
跟她说话时也是一副难受又困乏的模样,唇瓣发白,干燥起皮。
明显是拉脱水了。
林晚秋不敢耽误,第一时间给冬冬倒了一大杯温水,让他起来补充水分。
之后便给冬冬收拾好,自己也穿好衣服,拿上一个可携带保温水壶,带冬冬赶往部队医院。
急性肠胃炎不是小事,尤其是对于这么点的小孩来说,拖延不得。
……
部队医院。
林春娇昨晚轮值,鉴于上次擅离职守被记过,这次她没敢偷懒,一个晚上几乎没睡,此时正打着哈欠。
奈何还没到白天的换班时间,她只能继续忍受。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晚秋背着冬冬匆匆而来,脸上的焦急一览无余。
“这位同志,麻烦…”
走近后,林晚秋瞬间看清林春娇的脸,本该说出的话堵在喉中,同时眯起眼。
“你让开,让我进去找医生。”
“你当医院是你家开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到她背后病恹恹的冬冬,林春娇幸灾乐祸都来不及,哪还会让开,放她进去找医生?
她不仅没让,反而向前推搡林晚秋。
“医生没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那句话应该还给你,这里是部队医院,不是你的一言堂。”
林晚秋打开她的手,不欲与她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纷争。
望着朦胧未亮的天色,深深看她一眼。
“你不让是吧?好。”
林春娇感到不妙:“你,你要干什么?”
林晚秋却没理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高喊。
“来人啊!都来看看啊!部队医院不给军属看病!值班护士成拦路虎,到底有什么底气!”
“蒋稻礼,蒋院长,各位医生护士,都出来看一看!”
听到这些高喊,林春娇脸色一下子变了,上去就要动手去捂林晚秋的嘴。
奈何没用。
林晚秋长了腿,她会跑!
她素来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面对不讲道理的人,她也略通一些撒泼打滚的邪门歪道。
林春娇干着急但没用。
可林晚秋喊了几句,发现这里真没人应声。
林春娇也放下心,停在原地睨了林晚秋一眼。
“早跟你说了医生不在,蒋院长也蒋稻礼也没在,他们昨天八九点就连夜出发去下乡义诊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我倒是能等,就是不知道冬冬能不能等这么久。”
“你说是不是呀冬冬?冬冬叫一声小姨,小姨帮你看病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露出笑容,只是那目光怎么看怎么算计。
冬冬搂紧林晚秋的脖子,在她耳边虚弱低语。
“娘,我没事,我还撑得住…”
就算蒋院长带人去义诊,部队医院也不可能没有医生值班坐诊。
林晚秋知道这些,但冬冬的时间耽误不得。
她当机立断做出决断,背着冬冬掉头就走。
林春娇在身后阴阳怪气。
“呦,急着走干什么,医生没准儿马上就来了,不再等等吗?”
林晚秋充耳不闻,没多久就走远了。
林春娇得意洋洋。
冬冬的情况看着就不好,这里离镇上距离不近,现在天都没亮,林晚秋背着冬冬能去哪里。
最后不还是得乖乖回来求她吗?
到时候…
她刚想到这里,身后传来一道朦胧的声音,带着哈欠声,一听就还没睡醒。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军医走过来。
“刚才睡觉时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是有人过来看病吗?”
林春娇当即摇头:“没有。”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年纪大了,耳背,”他嘱托,“你继续看着,有病人过来记得叫我。”
“是。”
望着老军医再度离开的背影,林春娇唇角高高扬起。
第95章 连道谢都假
林晚秋背着冬冬,望着眼前的无尽夜色。
折腾这一遭天色仍未亮,黑漆漆的夜幕压下来,压的人心绪沉重。
出来后没多久,冬冬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经过半个晚上的折腾,这次吐出来的没有丝毫食物残渣,只有黄色的吐水。
担心冬冬吐得脱水,她又给冬冬灌了几大口水。
这里离镇卫生院的距离不近,林晚秋打算打算去找小张帮忙开车送去。
就是不知道是否符合规定。
半路上,她撞见一个人。
谢宴辞跟不怕冷似的,腰间绑着一件大袄却不穿,身上只着浅棕色的高领厚毛衣,正沿着训练场一圈又一圈地跑。
离得近了还能看到他额角沁出的薄汗,以及喘息时呼出的白气。
这么冷的天气,早早就起来锻炼,还这么拼。
若是换做平时,林晚秋肯定得调侃他一句深藏不露,不像平时表现的那么慵懒散漫。
但如今情况急,她急着去镇上给冬冬看病,顾不上其他。
匆匆看一眼就要离开找小张。
这时,谢宴辞主动叫住她。
“林晚秋?你怎么在这里?”
再次见到林晚秋,谢宴辞心头涌出一抹古怪的滋味。
昨天他独自放完设备,回去时食堂没剩多少饭菜,他见状索性没吃,直接回去休息。
一大早的就被腹中饥饿感叫醒,脑海中却是闪过晚上做的奇怪梦。
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和林晚秋有关。
之后他睡不着,灌了一肚子水便来跑步。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晚秋。
对方怀里还抱着冬冬。
他主动上前:“你们这是…”
林晚秋解释:“冬冬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的,我想带他去镇卫生院。”
“我去找人,问问有没有车子。”
女子背影单薄,即便是穿着厚重的棉袄在苍茫夜色中未免也过于渺小。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
谢宴辞鬼使神差开口叫住。
“等等!我有报社的车子钥匙,我送你去!”
……
等谢宴辞背着冬冬去开车的期间,林晚秋回了趟家拿东西。
身份证明,存折,以及剩下的现金积蓄都在一个布包里,她直接拎着就走,顺手还抓了一把盐放在外兜里。
临走前她想起什么。
虽然不觉得陆沉舟会很快回来,但她还是扯了一张纸,在纸面写上一句话。
【冬冬生病,带他去镇卫生院看病,勿念】
她把写好的纸放在桌上,确认门已锁好便离开了。
时间流逝,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伴随黎明第一道光照而来的,是一股阵风。
清晨的风顺着半开的门缝溜进屋子,先卷起地面上的微尘,随后掠过桌面,将那张纸猛地掀起。
纸张打着旋儿在空中飘了几下,最终落进沙发底下。
等风停下,屋内一片寂静,只留下空荡荡的桌面,仿佛那张纸从未出现过。
……
“林同志,你的应对措施非常到位。”
“冬冬确实是急性肠胃炎,并且已经出现严重脱水的情况。”
“幸亏你一路上都在喂他喝温水,之后更是见状不妙将盐混到水里,给他喝淡盐水补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