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她忽然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指着外面的冬日雪景。
“你见过冬天黄河上的冰凌没有?那时候的天,就像现在一样。”
“不,比现在还要冷的多。”
“天寒地冻,老式缝纫机被冻得踩不动厚棉布,我们只能往机油里兑高度白酒,那是上面发下来用来取暖保命的酒,但我们没一个人喝。”
“只因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酒能防冻,能让机器动起来,能保障战士们在这个天气不被冻!”
谢宴辞蓦地收回目光,视线定格在程秀兰眼尾的皱纹沟壑里。
程秀兰毫无所觉,手指虚点了下北角厂房方向。
“现在的新机器不管天气冻不冻都能转。”
“不像当年往机油里兑的酒,辣得姑娘们边踩机器边掉泪。”
她松开手,两只手都平放着摊开在身前。
“你问我倾向哪种。”
“我只能说,设备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当年没机器,我们戴着顶针纳鞋底,咬着牙使尽全力也要赶制,生怕人力赶不上设备,耽误一丁点时间,手上伤痕累累都是常事。”
“现在有机器了...”程秀兰语气一顿,满面感慨叹气,“倒有人把活人变成机器上的死扣眼了。”
谢宴辞的眉头皱起,倏然一松。
不论是林晚秋的提问,亦或是程秀兰的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此时此刻,谢宴辞忽然意识到。
他一直觉得林晚秋假,面对人的惯性礼貌更是假得要命,根本不像一个能做好揭露真相,看透本质的记者。
却没想到,第一次将对方推出来就被反将一军。
有点意思。
采访完,从被服厂走出来时。
谢宴辞难得没有一路大步,而是和林晚秋并排走在一起。
问出一个疑惑。
“你怎么想到那个问题的?”
林晚秋斜眼睨过去,扬了扬眉。
“不是你说的吗?要挖掘本质,遵从本心,我只是问出我想要的问题而已。”
冬日的正午,阳光不甚刺眼,却足够明亮。
金色的光打在女子眉眼处,发梢间,熠熠生辉。
谢宴辞看了许久,低声问出下一个问题。
“如果要起个标题,你觉得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毕竟眼前这位不走寻常路,上次对方起的名字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哪知林晚秋想了想,忽然面色一肃,吐出几个标题。
“《针脚里的山河:被服匠人程秀兰的时代答卷》”
“《半根针,三斤棉,一辈子——某被服厂女工四十年的坚守》”
“《一针一线总关情…》”
这些竟都是正经标题。
正经到挑不出错,有亮点,有寓意,有深意,有的还有一些隐晦的含义。
这么短时间就提炼出几个能用的标题,老练到像个有经验的。
“你过去真没接触过记者工作?”
林晚秋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昨天我借王记者的笔记本,看不懂的地方还是去问的你。”
连一些基础知识都一知半解,去哪接触记者工作?
望着林晚秋离去的背影,谢宴辞眯起双眼。
他怎么觉得林晚秋对他意见很大?
在其他人面前还能装礼貌,维持一个假面目,在他面前就总是不管不顾的。
林晚秋不管他怎么想,拎着先前记录的线稿走得一身轻松。
她奉行的是。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尺。
你得寸进尺,我给你一拳。
没有一尺还一丈的过分大度,更不会任人欺负看人冷脸。
反正她过得舒心就好。
至于谢宴辞会不会舒心,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林春娇去食堂的路上撞见二人,眼睁睁看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眼中几欲喷火。
她是第一次见谢宴辞,但不妨碍她一眼就看出谢宴辞绝非常人。
不论是那个相貌还是通体的气度,以及手上那块明显价值不菲的纯手工手表,都表明对方不同寻常的身份。
林晚秋这个早早克死亲娘,过去对她们母女两个言听计从的蠢货。
现在竟然还能有这般境遇。
一个陆沉舟就不说了,居然还有其他男人。
她不配!
林春娇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毁了林晚秋,尽快达到她的目的。
关于林晚秋的传闻,现在应该传播开了。
但这种传播太慢。
得再找一个更加快速可行的办法才好…
林春娇眉头紧皱,在脑海中不停思索着。
忽然在某个瞬间,她猛地眼前一亮。
两手一拍巴掌。
对!就这样办!
……
中午林晚秋回去,感觉陆沉舟表现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做一样。
吃饭快,刷碗快,就连催促冬冬去看书的举动,也很怪。
冬冬回自己屋里看书后。
林晚秋跟着陆沉舟回了屋,开口就问:
“陆沉舟,中午你…唔…”
第75章 误解
感受着唇上的温热,林晚秋撞上陆沉舟眼底的笑意,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这货中午之所以看起来奇怪,原来是急着做这事!
现在这男人倒是不客气了,知道不用问直接亲。
还理所当然的样子。
想起昨晚她特意给对方的鼓励,林晚秋忽然有点头疼。
刚在心里抱怨一句。
她的唇上就被咬了一下,轻轻的,不算多重,只是一种警告。
“专心点。”
林晚秋获得片刻空隙,忙不迭提醒他。
“你轻点,早上走时我嘴上还肿着。”
女子的语气柔柔的,虽是抱怨却不见不情愿,就连嗔来的那一眼都尽显风情。
陆沉舟喉头滚动,哑着嗓子应道:
“好。”
接下来的动作果然很轻。
撩得林晚秋心口发痒,不得不感叹男人对这种事的进步性。
明明刚开始还什么都不会,说亲也就是碰下嘴,跟她一样是个小白。
不过短短两次,就做的这么好。
很快林晚秋就被带动着,顾不得胡思乱想,随着陆沉舟的节奏在舌尖跳舞。
越来越投入。
情况愈演愈烈。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晚秋姐,你在家吗?”
是蒋稻礼。
自从来‘认’救命恩人那天开始,她就时不时地过来找林晚秋。
说是喜欢林晚秋做的饭,可很多时候不一定是饭点过来。
就像现在。
眼看林晚秋衣衫凌乱着,被男人的强势掠夺冲击得浑身发软,全靠腰后对方铁箍一样的手臂支撑才不会倒下。
初一听到外面呼唤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直到蒋稻礼因没有回应,担忧地走进大门,一道道呼唤声越来越近,同时还伴随她着自己的嘀咕声。
“晚秋姐,我进来了哦,你在哪儿?回答我一声。”
“大中午的,家里明明没锁门,不至于没有人吧,再说除了晚秋姐还有冬冬和那个讨人厌的…现在没一个人说话…”
“不,不会的,在这里能出什么事?蒋稻礼,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安抚着自己,脚步却不自觉加快。
这些话全部传到林晚秋耳朵里。
她蓦地睁开眼,猛地一下推开陆沉舟。
眸中还泛着水光,慌得不行。
“蒋稻礼来了,咱们先出去。”
陆沉舟眼底溢出苦涩:“恐怕不行。”
“为什么?”林晚秋整理衣服的空隙问他。
陆沉舟没回应。
林晚秋奇怪地看过去,视线停留在某个明显的特点,一下子就懂了原因。
脸颊更是登时便烧起来。
手忙脚乱的。
“那个…那你别出来,我去问问她过来找我是什么事。”
陆沉舟幽幽地看过来。
林晚秋总觉得他脸上透着股欲求不满,像一条盯着肉骨头却不能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选择不看,低头跑出屋子。
迎面撞上进来找人的蒋稻礼。
蒋稻礼扶住她,语气关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慌张?”
林晚秋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蒋稻礼却像是懂了,一脸地恍然,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指着她身上仍有些凌乱的衣服。
“陆沉舟是不是打你了?”
“我早就看出他凶巴巴的,有打人倾向,这下是彻底不装了?”
她一副打抱不平的姿态,气势汹汹就要往里冲。
林晚秋想起里面处于尴尬境地的陆沉舟,一把拉住蒋稻礼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