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不动声色地把肉罐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不是也没吃饭吗?”
小战士挠挠头:“我…”
“一起吃,”林晚秋给的理由挑不出错,“班长让你配合采访工作,刚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小战士脸憋红了也没想出拒绝的话,只好端来饭菜一起吃。
他一走,谢宴辞便睨了过来,视线落在林晚秋的碗里,语气意味不明。
“喜欢吃夹生饭?”
林晚秋白他一眼:“到这个时候,你还想说我假?”
煤油灯下女子的一颦一笑稍显朦胧,但看起来更加梦幻.
柔柔的。
一眼便忘不掉。
谢宴辞嗯了一声,在心里补足后半句话,假的恰到好处。
小战士很快捧着一碗夹生饭而来,吃饭时有意无意地将肉罐头留给他们俩。
肉罐头不知被他盘了多久,表皮溜光,上面的字都快被盘没了。
小战士看起来不过17、8岁的样子,林晚秋只不过来采访两天,哪忍心抢对方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口粮。
她定了定神,当真开始问哨兵所的情况。
“这里没有通电,连灯都没有,你们平时夜巡时用的是手电筒和马灯吗?”
小战士咽下嘴里的饭,坐的板正地认真回想。
“很少用。”
“很少用?”
林晚秋讶然,她以为大晚上的巡视肯定要保证看得清楚,没想到连手电筒都少用。
“是因为电池不够用?”
“哨所的电池确实不多,”小战士点头又摇头,“不过不用灯,不光是因为电池,还有别的原因。”
“班长说亮光是靶子,晚上容易暴露位置,游动哨在夜间必须禁光、禁声,直到与敌人接触。”
林晚秋又是一惊:“没有灯不会摔摔倒吗?”
“不会,”小战士腼腆一笑,“月亮好的时候,我们连树上趴的虫都能看得清,比手电筒亮多了。”
“夜巡的每队都有老兵带着,没月亮时我们就跟着老兵的脚步走,用刀在树干上划刻痕做标记。”
“我第一次夜巡就是跟着班长,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段路。”
“走到第3棵歪脖子树时,左脚要避开一个脸盆大的土坑,再走12步有个半臂高的石块,得提前迈右腿…”
“手电筒的光没那么亮,在夜里有时反而会看错,但是每天都走过好几遍的路不会骗人”
说到这些,小战士讲得眉飞色舞,不见先前的腼腆和生疏。
没有电,没有灯,没有像后世一样优良的夜巡条件,他们就靠一遍一遍地摸索去走,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林晚秋再次真切感知到这个年代的艰难,以及眼前这群人的可敬。
在初到哨所的第一天便有了关于采访稿的灵感。
谢宴辞听的很认真。
他在先进报待了两年,对哨所并不陌生,甚至也知道夜巡的禁光之说,可从小战士的描述的角度,他像是感同身受地走了一遍夜巡路一样,很新奇,思绪涌动。
三人就着夹生饭,桌上的肉罐头被筷子们你来我往地交错着,碗里的米被吃的一粒不剩。
走之前,谢宴辞瞥了眼早已打开,被吃了一顿饭的肉罐头,上面连一个指甲盖大小都没下去。
三人谁也没舍得吃。
走在去往休息处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耳边是春蝉低弱的鸣叫。
身侧,是林晚秋。
林晚秋推开屋门的那刻。
谢宴辞唤了声。
“林晚秋。”
“嗯?”
美人回眸,映照漫天星空。
谢宴辞忽然得到宁静,勾了勾唇角。
“明天见。”
“哦,明天见。”
林晚秋摆摆手,砰地一声关住门,隔绝身后视线。
谢宴辞站在原地许久,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不复存在,怔愣地靠在墙上抬头望天。
第259章 鸡同鸭讲
另一边。
远方的军属院,陆沉舟中午因突发任务没回去,只托人稍过话。
晚上兴致勃勃地赶回家,却连林晚秋的人都没见到不说,还得知她是跟谢宴辞一同去的哨所。
说好的不会离开呢?
结果就连走,都没跟他说一声。
陆沉舟仰了仰头,遥望向西南哨所方向,脊背僵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是你说不分开的,你不能丢下我。”
“对吗,晚秋?”
……
同一片星空下。
江行止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眼看蒋稻礼还在从背的包里往外拿东西,艰难地张了张嘴。
“还有?”
蒋稻礼把一件秋衣递给他,眼中亮起期待,还想往下再掏。
“试试大小怎么样,如果不合身下次我再给你改改。”
“不用这么麻烦,”江行止眼角抽动,“我穿不了这么多,以后别给我做了,你要是想练手怕做出来的衣服浪费,不如…”
这些话出口,蒋稻礼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原本往外掏的动作也顿在那里。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
“没了,这,这是最后一件。”
“你要觉得多,就给同宿舍的分一分,我以后不需要再练手。”
“时间不早,你回吧,我也回了。”
望着蒋稻礼来去如风,匆匆离去的背影,江行止不明所以,拎着几件衣服和吃的回到宿舍。
刚进门,便有人迎上来打趣。
“这是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小江刚来这里就有女同志给送东西,比我们这些可强得多。”
“呦,衣服和吃食?看起来还不少,真是用心了。”
这些时日蒋稻礼前后送过不少东西,宿舍的几个撞见过几次。
虽然为了女同志的名声,大家不会说太过分的话,但私下对江行止的揶揄也是难免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老乡,两家人关系好。”
江行止不加遮掩地将东西展示出来。
“她练手用的,这么多我都用不完。”
他这么说,众人是有些不信的。
“真的假的,只是家里的关系,哪里会做这些给你?”
“这料子,一看就费了大力气,还有这绿豆糕,闻起来清爽泛甜,看着也很好吃。”
“要不是对你有心,哪有人闲着没事会做这种事?”
蒋稻礼对他有意思?
不,不可能。
江行止略带迟疑。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过对方这是家里的意思,让对方不必放在心上。
更何况蒋稻礼从第二次见面,就时不时地给他送东西。
他们两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什么喜欢?
大概率是蒋稻礼性格使然,天生容易对人热情。
不管真相如何,江行止都制止另外几个。
“别乱说,她还是女同志,传出去不好,我们就是老乡。”
不想让其他人再乱讨论,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些衣服鞋子和绿豆糕,我都用不完吃不了,你们有谁想分担一下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其中一人冲上来,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放,“你从那边带回来的吃食味道差不了,我早就盯上这个了。”
“啊,甜而不腻,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和我想的味道一样!”
他这一举动,就像打开水龙头,另外几个也争相上前,一个接一个拿绿豆糕。
江行止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绿豆糕就一块都没了。
留给他的只有残渣碎屑。
江行止:……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闪过的是蒋稻礼给他绿豆糕时说的话。
她说,她是从朋友那里学来的,第一次做担心味道不好,让江行止帮着尝尝味道。
说话时她满眼星星,似乎很期待得到他的评价意见。
但没都没了。
江行止甩开杂念,抖抖衣服。
“衣服呢?有人需要吗?有需要的挑一挑。”
“给我留几件。”他最后加了一句。
宿舍有两位身形跟他相似的,刚好这俩都是单身汉,平日里没人帮着缝补裁衣,自己的手艺又实在不行。
他们犹豫着:“女同志是给你的,她对你特殊,要是我们穿了…”
听他们又提这个,江行止不知怎么马上反驳。
“没关系。是她练手缝出来的,她说放着浪费,所以才拿来给我,我穿不了也是浪费,你们拿了正好不浪费。”
说完他就想到蒋稻礼,不由皱眉。
他确实没问过对方,可好像这么解释给别人听,两个人的关系再别人面前就能继续维持清白一样。
是的,他们只是老乡,是旧识,蒋稻礼对他哪有特殊?
那边这两人不再推辞,挑了两件拿走,并不放心地让江行止跟蒋稻礼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