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真乖,来,伯母给个糖吃。”
“娘说了,糖不能多吃,”冬冬拒绝,只问,“下午两个哥哥在家吗?我还能来玩吗?”
张嫂说在,让冬冬尽管来玩。
养了俩儿子都是淘气猴,见到乖的她就忍不住。
把饺子端进去以后,看到在炕桌上不好好吃饭,上蹿下跳的兄弟俩,她更是生气,忍不住跟吴建立吐槽。
“陆家的媳妇长得秀气,连带儿子都乖巧听话,一点都不像你家这两个。”
吴建立不背这锅:“什么叫我家,不是你生的?”
张嫂一叉腰:“不管,反正他们姓吴,又不姓张,就是你家的!”
见媳妇急了,吴建立也不争执,笑呵呵过去。
“成,是我家的,都是我的错,你在家多担待点,该骂骂,该打打,谁要是不听话我回来再收拾。”
他这么一说,倒是张嫂不好意思了。
“其实也没那么不好,振兴和振华还算听话。”
话音刚落,打闹的兄弟俩就发现桌上多出的白面饺子,嗷呜一声冲过来。
“饺子!白面的!”
“你别抢,给我吃一口!”
兄弟俩争抢着,几乎同时将饺子塞进嘴里。
上下牙一碰,满嘴流油。
香!
俩人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对着小半盆的饺子开始风卷残云。
根本顾不上吵闹,生怕多说一句话就让哥哥/弟弟吃走了。
张嫂嘀咕:“有这么好吃吗?”
她夹了一个尝完,眼睛都亮了,紧急叫停兄弟俩。
“给你们爹也留几个。”
吴建立吃着喷香的饺子,想起外面的传言不禁感叹。
“光说林同志的手艺,我就没见军嫂里面哪个能赶上的。”
“丑就丑点儿了,贴心呐~”
张嫂一把薅了他面前的饺子,瞪他一眼。
“林同志一点都不丑,我就没见过她那么好看的人。”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吃着饺子还骂包饺人,吃不明白就别吃了,糟践东西。”
吴建立痛失吃饺子权,只能眼睁睁看妻儿分吃饺子,咂摸嘴回味。
……
晚上,入睡之前。
陆沉舟翻出一个军绿色的布包,从里面翻出一沓大团结递到林晚秋手上。
“给,拿着用,不够再找我要。”
除了各类票据,这里面拢共三百二十三块两毛六分钱。
中午他就想好了,林晚秋对他好无非是为了这些,他愿意给。
哪怕是用钱,买眼前之人的虚情假意。
林晚秋数完钱却一惊。
算上她手里的钱,或许再加上陆家人的消耗,李来娣的私藏挪用,算起来陆沉舟光是寄回来的钱,起码有四千八百块。
陆沉舟两年前才升团长,之前津贴稍低,再加上偶尔出危险任务的奖励,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出头。
所以他现在拿出来的这323.26块,应该是他剩余的全部积蓄。
就这么轻飘飘给了她,并且还说不够再要。
林晚秋就想问:“我要是真找你要,你从哪儿拿钱给我?”
陆沉舟放下布包:“我还有。”
林晚秋伸手:“拿出来让我看看。”
“存起来了。”
“存单呢?”
“…没在这里。”
林晚秋简直气笑,把钢镚全砸陆沉舟身上。
“你要真有钱,这两毛六分钱咋来的?”
现在还没有以‘毛’为单位的硬币,数到最后剩下的全是一分、两分的钢镚。
一看就是家底都掏空了,还嘴硬不承认。
陆沉舟薄唇紧抿,蹲下身一枚一枚地捡硬币。
动作很慢,落手很重,就像他的心一样沉重。
是他太想留住林晚秋,过早暴露底牌。
拿到最后的积蓄,林晚秋…该离开了吧?
眼底刚溢出自嘲,身侧便多了个人。
林晚秋蹲下一起捡钢镚,语气轻柔。
“手里剩的钱少不丢人,没必要不承认。”
“我知道你是把钱都寄回去给我们了,自己反倒在部队过着苦日子,还能省下这么多钱,但这恰恰说明你是一个很有责任的人。”
“我不是怪钱少,而是怪你不说实话。你说你有钱,那如果我真找你要,你没钱,你是要去借钱、接更危险的任务,还是去卖血?”
陆沉舟默不作声。
林晚秋吹走手里钢镚上的尘土,放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上。
“钱多能过,钱少也能过,无非是过法不一样。”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呐。”
女子指尖微凉,如想象般的细腻点在掌心。
陆沉舟的心一下子烧起来。
不谈别的,光是听到这些话,恨不得为她肝脑涂地。
下一秒,林晚秋手上多出一沓钱,甩着钱咧嘴笑得开怀。
“你没钱不要紧,反正我有钱就行了。”
陆沉舟表情龟裂:“…哪来的?”
“你给的,”林晚秋理直气壮,“有被你娘扣下的,有我借给娘家和别人的,我走之前全拿回来了,你要数数吗?”
别人…陆沉舟想问那个别人,是不是赵方明?
但这一幕太美好,他不忍打破。
只将那三百多叠放上去。
“以后这些都归你管。”
林晚秋推回去:“一起数数,家里放的钱太多不安全,我想去存一部分。”
女子杏眸明亮,似乎让他数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第16章 林晚秋的解释
陆沉舟捧着手里的钱,心绪复杂,听着耳边轻柔数数的女声一起默数手上的钱。
拿着巨款出门,来的路上林晚秋除了小心谨慎防止被偷以外,在别的方面一点都没亏待自己和冬冬,花了一部分,再加上今天买的东西。
二人清点完毕。
除去花销,她手里的钱还有四千五百多,算一算竟然花了小一百。
林晚秋把钱归拢到一起,满足地笑着。
“现在我们有4800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万元户的说法还是直到1979年才首次出现,如今在村里盖一座砖瓦房也不过五百,就这还有大把人盖不起,住着最基础的土坯房。
林晚秋心情大好,学着陆沉舟的样子,塞给他两张大团结和粮肉票。
“给,拿着用,不够再找我要。”
陆沉舟一时无言:“我身上没钱了。”
林晚秋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才给你钱用。”
陆沉舟语气涩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很轻。
林晚秋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陆沉舟:“没事,睡吧。”
二人躺在炕上,林晚秋忽然想起什么,翻身转向他那头。
“那个…借给别人的钱,其实是借给赵方明了。”
她终于提这个名字了。
悬在头上的刀正中砸下,陆沉舟一颗飘忽的心落了地。
其实林晚秋也不想提。
人在做了蠢事后,总是不愿意回想细节,因为每次回想都是会自己骂自己蠢的程度。
虽然那时还没觉醒记忆,但做蠢事的人是她本人。
她还没法怪自己。
可林晚秋知道,她得提,得说明白。
夫妻之间最忌猜疑,这两天的相处让她看清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跟她过日子,是个好男人。
她打算与对方试着相处,既然这样就得解决一些既往遗留问题。
有嘴不说,等事情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晚了。
那些虐文都这么写的。
她可没兴趣搞什么虐恋情深。
“过去我怨你,对你不好,是被人骗了。”
“继母和继妹说你是故意毁我清白,害了我,这个时候赵方明出现了。”
“我对他…其实更多是把他当救命稻草,觉得这才是自主选择。”
“后来发现他也是骗我,和继母他们一样为了我手上的钱。”
“发现后,我把钱要回来了。”
“我和他之间只有金钱往来,没有其他亲密行为。”
林晚秋特意补充一句。
就算是绿帽子,也有深绿和浅绿之分。
是男人都会介意这种事,能少绿一点当然更好。
更何况她没说错,虽然那时她蠢,但不至于没底线,确实从未越界过,所以才会一心想着离婚。
今晚的月光亮得惊人,自窗边打进女子轻柔的水眸中,无比真诚。
陆沉舟却暗叹了声。
小骗子。
过去又不是没骗过他。
只是以前装都装的不像,现在不管心里想的什么,面上看着倒是真诚了不少。
他没反驳,嗯了声。
“以后不会再被骗就好。”
男人说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