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没有营养,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
如今身处计划环境下,陆沉穗一个农村户口来的人在无人担保的情况下,很难在镇上找到工作。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通过寄希望于用这种方式去换点钱。
“像往常一样?”林晚秋轻而易举抓住重点。
丫丫点点头。
“过去娘也去火车站卖过布包。”
只不过那时候为了隐蔽没带过她。
在听丫丫讲述的时候,陆沉舟的气压始终是低沉着的。
双手紧握成拳。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平静到让人害怕。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
力气不大。
怕弄伤她,陆沉舟顺从地松开手,只是气压仍旧很冷。
林晚秋牵起他的手,语气很轻地安抚。
“这件事你先别自责,也别去管。”
“从二姐现在的态度来看,她对我们很抗拒,一定不愿意说出真相。”
“我先进去找她谈一谈。”
陆沉舟握紧掌心的手,心绪复杂。
“这不是你的责任。”
她本可以不管的。
“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或许二姐不是我的责任,但你是呀。”
“我能看到,更会思考,看得出你现在很低落。”
“帮我的爱人出面解决一些小烦恼,算得上什么责任?”
林晚秋语气轻松,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与坚定。
再次闯入陆沉舟的心门。
“让我去沟通,好吗?”
陆沉舟深深地看着她:“去吧,不要太为难自己。”
林晚秋冲他眨眨眼:“你什么时候见我为难过自己?”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连她出面都劝不动的人…
那当然是让陆沉舟出面,把人打晕直接带走了。
还能真把人留下来,眼睁睁看对方往火坑里跳?
好歹也是实在亲戚。
盘算着这些,又找陆沉舟问了些事情。
林晚秋找上陆沉穗。
陆沉穗一见到她,眼神马上有变化,脸上多出厌恶,张嘴就要说话。
林晚秋一句话堵住她的嘴。
顺便把丫丫出卖了。
“丫丫都交代了,你在田家过得不好,去火车站是要去卖布包换钱。”
陆沉穗愣了一秒,再次开口:“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做出这副样子对我们,”林晚秋二次打断,残忍地告诉她某个真相,“自从你们结婚后,田勇多次找沉舟以各种理由拿钱。”
“那些你用尽各种方法拒绝掉的钱,全都落在了田勇手里,而他几乎一分钱都没给你花。”
陆沉穗瞳孔骤缩,呼吸都急促了。
“他…”
林晚秋三次打断,句句直击心灵。
“他在田家虐待着你,还在你的纵容下挥霍着你弟弟在枪林弹雨下死里逃生,辛苦挣来的钱。”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陆沉穗:“我…”
林晚秋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前趴在病床上,将她所有的心理防备都挤在最后的角落。
“我们都不想看到亲者痛,仇者快,但是这些要你配合。”
“就算你还能继续忍受,但丫丫呢?你要让她一辈子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觉得长大结婚以后必须要生个儿子,不然对方打她就是正常的吗?”
陆沉穗忽然瞪大眼。
“你…”
林晚秋睨视一眼,压迫着她。
“你还要坚持,什么都不说?”
这次陆沉穗再也忍不了。
不顾林晚秋的压迫,高喊一声。
“你压我输液管了!”
“啊?”
林晚秋尴尬地看过去。
原来她刚才那一趴,动作帅是够帅,但压迫也是真压到人家的输液管了。
输液管被压,导致无法输送。
陆沉穗的手背血液回流,临近针头的管口附近已然有了血迹。
林晚秋悚然一惊,往后跳了一大步。
看输液管继续漏液,将血再次输进去才放下心。
继续谈正事。
“你现在想怎么做,还要忍吗?到底说不说实话?”
“如果你坚持不说实话,我们很难帮你。”
陆沉穗长叹口气,仰躺着望天花板,眼中闪着复杂的光,眼看着就要开口。
林晚秋加重砝码。
“田勇刚才说你身体需要营养,找沉舟给他钱帮你养身体。”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给?”
听到这里,陆沉穗一个咕噜坐起来。
“给个屁!”
哪怕声音还虚弱着,也能听出其中愤怒。
林晚秋眉头轻扬:“看来现在你愿意说一说?”
陆沉穗深吸一口气,讲起事情起因。
和她猜想的一样,当年李来娣让她或者陆沉舟退学。
陆沉穗想让陆沉舟上学,答应李来娣去镇上嫁人换钱来供陆沉舟上学。
她深知若按实情说,陆沉舟肯定不会愿意接受她的牺牲。
于是便用另一种办法,想将陆沉舟推开。
结果就是,在多年后成了这种情况。
林晚秋听得扶额。
“你怎么就那么能忍呢?”
十二年了,到现在落得个小产后独自去挣钱,辛劳过度大出血的情况。
真是印证了一句话。
能吃苦的人就会吃更多的苦。
但凡她中间有哪次忍不住,跟陆沉舟说一次真话,她也不至于在这个上面蹉跎十二年。
第155章 田家卖女
陆沉穗确实动摇过。
可刚来田家的时候,田家人装的好,她没有察觉异样,直到她肚子里怀了丫丫,木已成舟。
那时的陆沉舟同样是刚到部队,自己的未来都不确定在哪里。
她只想着能帮衬弟弟,起码不要添乱,之后陆沉舟更是结婚了…
陆沉穗低垂着眉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晚秋叹口气,知道现在说那些没有用。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指责过去的种种都是无用的,能吃一堑长一智就好。
人要往前看。
“现在说说吧,你想怎么做?”
陆沉穗抬眸看向林晚秋。
过去她和陆沉舟都受过苏知夏的资助,要不然以陆家的条件,以及李来娣的做派,不可能让他们读书到那个年纪。
但因着大了林晚秋好几岁,她和对方并不算熟络,长大后更是几乎无接触。
倒是陆沉舟和林晚秋儿时走的近了些,乃至于二人结婚。
她很少回去,以前只听说林晚秋和陆沉舟感情不好,以及村里传的那些关于她的风流传闻,没想到再见却是这副场景。
林晚秋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反而智慧包容,有勇有谋。
和她结婚,是陆沉舟赚到了。
陆沉穗彻底放下心防,告诉对方。
“我想带丫丫离开田家。”
虽是这么说,陆沉穗心中却全是忐忑。
田勇毕竟是镇上的人,家里还有不少关系,甚至连马大志这样的镇卫生院副院长也是他的亲戚。
陆沉舟就算是团长,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他们还有自己的家要管。
会不会…太给他们添麻烦了?
一时间她心里想了很多。
她不怕被拒绝,只怕对方会为难,为了她的事奔波劳累。
哪知林晚秋只一个抬眼。
“想离婚?没问题。”
神态如常,语气轻松,像是下一秒就能带她离婚一样。
一点负担都听不出来。
陆沉穗却皱起眉:“他已经离过一次婚,不会再同意离婚。”
是的,田勇比她大了好几岁,过去还有过一段婚姻。
对方同样是镇上的人,还有正式工作。
两人结婚后还没有孩子,对方便被田家人磋磨得离了婚,自那以后田家的名声传出去一落千丈,周围人家没有人愿意把闺女嫁过去。
自那之后田家人觉得镇上的女同志不好拿捏,将目光放到低一档位的乡下,用较高的彩礼价格几乎算是将陆沉穗‘买’回去的。
如今儿子都没生出来,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陆沉穗将她的担忧说出来,再三强调对方在镇上有关系。
她手上本来收集了一些田勇在食堂采买,贪污公款的证据,因着马副团长当值的关系一直没往上交过,直到听说新来一个陈院长才出面。
可一想到田勇说的那些话…
“这些你不用管,顾着养好身体就行,其他的别去操心。”
林晚秋又向她问了些问题。
陆沉穗小产前怀孕已经将近五个月,这几天时间又没有休息好,经历过大出血元气大伤,没聊多久便开始犯困。
林晚秋贴心地告辞,放任对方在这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