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醒的是你。”可杜若枫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声音很缓,眼神里带着嘲弄,“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全家都会过得很惨。当年动我车上刹车片的事,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你那几年过得战战兢兢,害怕我哥报复的日子,也都忘了吧。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替你瞒下来的,但跟血缘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你们这些畜生小动作太多,我差点就没命了,他当时精神状态很不好,我真的很怕他杀人。你死了不要紧,但我不能让他出事。”
杜启峰眨了眨眼睛,还在嘴硬:“你在胡说些什么。”
但眼神里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杜若枫拨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我不想闹出来很大动静,想明白了就自己滚。还有,别去找杜少霆,你敢去烦他,我就把你私生子捅到你护短的岳父岳母那里,把你情人的地址透露给她那难缠的前夫,然后让你一向体面但把孩子看得比命重的老婆在你和你女儿的前途中间只能选一个。”
杜启峰眼中泛着不可置信,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看起来性子绵软的侄女。
杜少霆站在阳台抽第二根烟的时候,女儿推开玻璃门,探出一颗脑袋:“爸爸,你竟然抽烟。”
他揿灭香烟,看着女儿:“别跟你妈妈说。”
“你惹她生气了吗?她都把我们流放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你怎么不说是你跟你杜懿行不听话惹你妈烦,我从来不惹她生气。”
杜嘉言撇撇嘴:“你好可怜哦。”
杜少霆没什么耐心地吐出一句:“别烦我,自己去玩。”
“那我想让杜懿行陪我去山上玩。”
杜少霆挥挥手:“带上保镖,去吧。”
杜嘉言开开心心地跑走了,他又给林森打了个电话,叫他陪着,看紧点。
但其实杜嘉言不是要去山上,她刚在玩无人机,突然看到在别墅外徘徊的池筱了。
她也看到网上的新闻了,这会儿拉着杜懿行出门的时候,特意走了侧门,正好和池筱撞上。
杜懿行沉默地拽了拽她的衣服:“你要干嘛。”
杜嘉言歪头小声说:“是要看看这位阿姨干嘛,她顶着和妈妈那么像的脸,一直在爸爸面前晃,你不怕她想当我们后妈吗?”
杜懿行诚恳地摇头:“可是爸爸不会同意。”
杜嘉言思考片刻,好像也是,于是抬头看池筱的时候,充满了同情。
池筱微笑地看着她:“小朋友,怎么你们两个自己出来玩,多危险啊。”
杜嘉言甜甜地笑:“不是哦,有叔叔陪着我们。”
池筱看了看两个人身后的保镖,两个黑西装,两个常服,都带着统一的耳麦。
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是林森,他个头不高,面相柔和,但池筱了解过杜少霆身边的人,这位跟了他很多年,是保镖兼助理,地位堪比家人,很受信任。
林森始终没说话,好像就是单纯小姐少爷身边的小跟班。
池筱再次试探:“要和姐姐一起吗?我们在湖边拍摄,那边准备了烧烤和零食,还有几只小动物。”
杜嘉言丝毫没有犹豫:“好呀,谢谢姐姐。”
杜懿行拧着眉:“会被拍的。”
杜嘉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直觉妈妈要来了,她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如果她解决不了问题,那爸爸就要解决人了。所以我们开心地玩就好了,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杜嘉言拍拍哥哥的脑袋:“你怎么比爸还古板。”
杜懿行只是单纯好奇:“妈妈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爸爸不高兴,每次爸爸不高兴,妈妈就会突然出现。”杜嘉言摸了摸下巴,“你不觉得吗?”
杜懿行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次姨妈格外疼,犯懒了,不好意思,这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好,注意力也很容易分散,我有在调整,需要一点点过渡,六月会完结这本,大家也可以稍微囤一下。
明天正常更新。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们先断绝
杜少霆拿出烟盒, 又放了回去。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今天能见到老婆。
那种直觉没什么根据,大概来自于长久以来的默契。
他没有去求证。
这种未知的期待带着一点折磨, 可他偶尔沉溺这种带着酸痛的思念。
漫长的等待和苦涩会被更盛大的东西覆盖。
他贪恋那样的瞬间。
他记得自己也是有过短暂的叛逆期的,十七岁,开始慢慢见识到成人世界的残酷, 理解自己作为养子的处境, 缺乏价值感, 而从生活、学习、精神,由自己全面照看的妹妹, 也慢慢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有自己的小秘密,那种感觉便更盛。
暑假她和朋友相约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 母亲也给了他无限额的卡,要他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暑假,可他最后哪儿也没有去, 请了一位老师教他做甜品,每天烤一炉面包,做各式各样的甜点,但他很少吃,包装好, 分给家里的佣人。
那时候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空洞在无限撕裂中, 那空洞里,呼啸的冷风吹得他仿佛置身悬崖边。
难以排解,于是学会了抽烟, 喜欢在游泳的时候憋气,在濒死的窒息感中获得片刻的放松。
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但某个下雨天,他在阳台抽烟的时候,杜若枫突然出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抽掉他的烟,给他塞了一根棒棒糖,笑着凑近看他的脸:“不高兴的话,我宽阔的肩膀借你靠一下。哥哥也是可以脆弱的,你不要逞强。”
从阴云密布到拨云见日,大概只隔着这么一个瞬间。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不是计划玩一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
昨天的朋友圈还在更新动物大迁徙。
她歪着头,若有所思:“昨天我掐指一算,我哥哥想我了,所以我就昼夜疾驰,飞奔回来了。”
“那可惜你的旅游计划了,我没有想你。”他知道她在哄他,所以更不想露出脆弱。
杜若枫丝毫不介意,依旧笑得很甜:“好吧,那是我想你了,行吧?”
她兴致勃勃地拉他去参加婚礼,随了厚礼,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甚至和周围人相谈甚欢,并四处介绍:“这是我哥哥。”
杜少霆总觉得不对劲,眉心始终蹙着,问她认识新郎还是新娘,杜若枫只是笑,不停投喂他。
其实她只跟新娘有过一面之缘,偶然刷到她今天办婚礼。
没人邀请她,她只是凑热闹。
“我只是想跟你一块儿出来玩。”饭吃到一半,她偷偷摸摸推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所以我们快点溜,一会儿新郎新娘就要来敬酒了。”
那时的杜若枫还很爱笑,很活泼。
从小就很能闯祸,他也习惯了跟在她后面收尾,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他不由也紧张起来,主要觉得丢不起那个人,爸妈知道了更是要骂她胡闹。
他拉着她手腕镇定自若地离开,心跳却飙升。
还没平复好心情,就被她拉到广场上去做行为艺术,她从街边的摊位上买了几个发光手环,两件花衬衫,两个小熊头套,给俩人装备好,又从街头艺人那里买了一个音响,放了一首华尔兹,拉着他一起跳交际舞。
周围人越聚越多,以为俩人是在卖艺,没找到投币的地方,纷纷把硬币放在音响上,杜若枫十分体贴地说:“如果不是怕你羞愤而死,我是不会给你戴头套的。”
她语调轻快地问他:“好不好玩?你不要这么严肃嘛,人生苦短,开心最重要。”
人生苦短……
杜少霆现在回想起那时候,只觉得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人这一生,的确是很短暂的。
他下了楼,在阳伞下的藤编椅子上坐着看了会儿书。
从衍城带过来的,书架上随手拿的一本,是杜若枫的,她对影视行业还是很有热情的,多年保持着阅读和看片习惯,古今中外,简繁不忌。
一本青春读物,花红柳绿的封面和插图,讲一对儿养兄妹的痴恋。
他沉默片刻,疑心她上学时候是不是就是看这些走上了歪路。
杜若枫屏退跟着自己的保镖和助理,轻手轻脚摸过去,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其实是想吓一吓他,意外看到他手里的书。
记得是自己上学时候读过的,因为过于露骨害她做了好几晚吓人的梦。
他正在看的那页,是男女主在阁楼里接吻。
“他们马上就做·爱了。”杜若枫在他耳朵用气声说。
杜少霆其实没认真在看,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回想上学时候的她,十七岁之前,她的物质和精神世界都是很丰富的,那时候他已经去了大学,又因为刻意疏远,其实是缺席她的青春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