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98)

  却只觉心头轰然一响,再也低不下头。

  正堂上座,苏远澄一身暗紫官袍,金玉带钩,乌纱幞头下是一张清丽绝伦却冷肃至极的脸,周身气度斐然,令人生不出半分轻慢。

  陈戈强压面上骤然而现的惊惶,此刻再想垂下头颅却来不及了,苏远澄的目光已飘然而至。

  陈戈本以为她会惊讶,或者是慌张,再不然也该有所波澜,可她却仿佛面对普通下属一般,目色坦荡,简单问了两句降书事宜,便挥手让他们告退。

  走出正堂,寒风扑面,陈戈才稍稍缓过神来,忙一把扯住兵部主事:“这位大人?你、你说,方、方才上头那位,是谁?”

  “那是我们顶头上司,尚书仆射,苏远澄苏大人。”主事被他弄得莫名,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苏、苏什么?”

  “苏远澄。”

  “苏远、什么?”

  “澄。”

  陈戈艰难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他敢肯定,上座的必然是那位主。

  她竟没死?还成了手握实权的二品大臣?

  主子是早就知晓了吗?他竟没发疯直接将人抢回府吗?他让自己来又是何意?来为抢人踩点吗?

  陈戈压住砰砰直掉的心,丢下不明所以的主事,几乎是奔着去寻自家主子。

  正堂之内,苏远澄并未将陈戈放在心上,她已将自己与何云白的八字送去合婚,快的话,三日后便可过礼,她不信届时饱读圣贤书的屈邵会觊觎人妻。

  不多时,金吾卫司阶奉命来到尚书省,向苏远澄躬身行礼。

  “苏大人,上将军派我前来,代他问您个好。”

  苏远澄温声道:“上将军客气了。不知信王府之事进展如何?”

  “大人放心。昨夜,信王府一干人等已尽数伏法,下了诏狱,同时,于府中暗室查抄出大批来源不明的金银,上将军特加派了人手去查。”

  苏远澄点点头:“辛苦司阶。还请司阶给上将军带个话,劳金吾卫细细审审信王府之人,最好能撬出些口供。长公主那,自然会记下上将军之功。”

  “您客气了!此番上将军重得帝心,全仰仗您。”司阶恭敬道。

  “应该的,毕竟帮上将军,便是帮我自己。”苏远澄提了朱笔,在宣纸上书下一个“信”字。

  金吾卫虽曾由长公主代掌过,但到底是皇帝亲兵,如今重回帝手,最要紧的便是重得帝心。

  拿先驸马的母家信王府开刀,既立了功,又做到了与长公主切割,同时得罪了与信王府往来密切的韦家,届时再寻些皇子皇叔的过错,于哪边都不得好。女帝必感念金吾卫孤忠,复重用上将军。

  而她于大街之上问罪信王世子,外人只会猜忌她与长公主离了心,这对于势头过盛的她也好,长公主也好,百利而无一害。女帝不会想要一个觊觎皇位的公主,也不会倚重一个结党的权臣。

  况且那信王借着长公主对亡夫的情意,冒用皇家之名屡行龌龊之事,暗地里还似勾搭上了端王,借此机会除此毒瘤,一举,三得。

  目送感恩戴德的司阶离去,苏远澄靠入椅背,揉了揉额角,望向府衙对面高耸的宫墙。

  北伐大捷的欢庆之意尚未完全散去,这皇城的天,却已隐隐透出风雨欲来的沉闷。

  女帝夙愿已遂,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夺嫡之争愈发灼热,而古来皇权纷争,轻则赏罚黜陟,重则性命攸关。

  偏生她与长公主,是这场纷争中,最无底蕴,最不正统,亦最难存活下来的。

  可她从不认命。

  既已走到这了,那便走得再高些吧,把那些最最之人,皆踩于足下。

  苏远澄敛下眼底的冷意,唤来暗卫。

  “将消息散出去吧,含糊些,就说我已从信王那拿到了东西。盯好端王府、五皇子、韦家和吕家,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急。”

  “是。”暗卫应声,又道,“主子,曌元十一年那三案的几名人员,已秘密送进京了,安置在京郊别院,我们的人日夜守着。”

  “这般快吗?”苏远澄闻讯起身,“备马车,我亲自去趟别院。另外,传个信回府里,让他们把小姐从长公主那接回来。”

  *

  长公主府。

  两小孩正在院内比划。

  林鋆乃长公主独子,与水水惯来玩得好,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二人只是拌了嘴,便发展到棍棒相向。

  到底是差了五岁,对面又是男孩,水水手中的木棍很快被林鋆挑飞,震得小姑娘虎口发疼。

  她抿紧薄唇,豆大的泪含在眼底,却死死不肯滚落半滴。

  这时,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林鋆红缨枪的枪尖之上。少年拼命也握不住,只能瞧着心爱的长枪飞了出去,自己也摔了个屁股墩,疼得哎呦直叫。

  屈邵从树后缓步走出,负手而立。

  水水一见他,满腹委屈霎时消失,一双杏眸骤然亮起。

  林鋆从地上爬起,怒目而视:“你是谁!胆敢偷袭小爷!”

  屈邵疑惑着反问:“我瞧你二人不是在切磋吗?我也想同你比试一二,就出了手,可有何错?”

  “你、你这是以大欺小!”林鋆又气又委屈,憋红了小脸争辩。

  一旁的水水当即叉起腰,抢白道:“是你先以大欺小的!你大我五岁,却还来同我比试,林鋆,羞羞!”

  屈邵望着反应机敏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林鋆气焰瞬间蔫了大半,踌躇片刻,便扯着水水的衣角,低声下气地道歉:“水水,是我之过。我听闻你娘要给你找个爹了,本来我们都没爹的,我、我心里头不舒服,可我也不该朝你撒气,对不起……”

  屈邵本不欲管小孩之间的事,却不知为何,瞧着小姑娘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出了手。

  他于府中细细捋过,延安城中,可能与阿橙之事有关联的,只有当时自上京来的李崇思一人,而李崇思忠于长公主,那苏远澄,偏偏又是长公主的人。

  种种疑点指向一个他不敢去想的事实,实在等不起江何初的消息,他便直接往长公主府来。

  却未曾想会碰见两小孩打架。

  还是个眼熟的小姑娘。

  得他解围,水水热情地缠着他,要拜他为师。

  屈邵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小姑娘柔软的发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娘,是谁?”

  他看得出,那日观中的夫妻,并非她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屈邵并未等到答案, 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公主步履匆匆地向外走,眉宇间敛着藏不住的怒气与郁色。

  李崇思在她身后追着,隐隐喊着:“殿下, 不可……”

  二人在看到屈邵后, 皆愣了一瞬, 李崇思更骤然缄口,双唇紧紧抿起。

  “殿下, 郡王。”屈邵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娘!表舅舅!”林鋆小跑着上前。

  水水也乖巧地福了福身:“公主姨姨!郡王叔叔!”

  “嗯……”长公主避开屈邵投来的目光,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鋆儿, 你表舅舅为你寻了只小白犬来, 何不带水水一同去耍耍?”

  瞧着她的神色,屈邵不知为何,心口沉闷, 右眼皮更是无端地跳了起来。

  “是,娘亲!”林鋆假模假样作了个揖, 却藏不住急迫和喜悦, 牵起水水的手就跑。

  水水礼貌地朝屈邵挥了挥手,眉眼弯弯:“那我先走啦师父!改日再行拜师礼!”

  两孩子相携跑远后, 屈邵收回目光, 转向长公主, 正欲道出来意:“殿下,今日……”

  话未说完,便被长公主抬手打断。她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唇角向后抿着,眸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极其复杂。

  “殿下?”屈邵淡然回视,眼皮却跳得愈发厉害,身侧的手暗自攥紧,指节也因过于用力而微曲变形。

  长公主凝视他许久,闭目一瞬又睁开,似是万般犹疑,又万般无奈,终长长地吐出一声叹息,像是知晓他要问什么般道:

  “是她。”

  屈邵眉心一拧,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又听长公主沉声道:“阿澄出事了。”

  是她,阿橙。

  他只觉脑中有根线骤然绷断,被认知篡改过的记忆一幕幕浮起,先前数次面对面,皆认为不可能是她,此刻回想起来,又分明是她。

  为何会如此?

  寒意铺天盖地涌来,喉头是一阵险些压不下的腥甜。

  *

  苏远澄昏睡了三天。

  意识浮浮沉沉,想醒来,却似被缚在厚茧中出不去。

  耳边有人在低语,冷冷沉沉的,而后又是漫长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再来是一声声叹息,又夹杂着几分恨极的骂,末了,什么东西滴落在她颈窝,烫烫的。

  苏远澄又陷入绵长的梦境。

  她其实极少梦见屈邵,刚离开他那几年,太忙了,在江南毫无根基,与各方势力周旋暗斗,还要照顾襁褓中的水水,日日殚精竭虑,几乎夜夜沾枕就睡,梦都来不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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