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87)

  自此,犹如飞蛾扑火,明知不该,却依旧沉沦。

  可女子嫁了人,便被困于高宅之内,这样见面的机会又能有几次。何况她身为顾家少夫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有眼睛看着。

  那缠绵的一面之后,她本以为再见不着心爱之人,便要这样草草一生了。

  却不想那日,她奉老祖宗之命,去敲打那个攀上了按察使的大姑姐时,竟从她那里拿到了明轩写满思念的情笺。

  顾晔沦落风尘她有所耳闻,而朱家分管百花杀,明轩手中握着些她的把柄,也不稀奇。一来二去,顾晔便成了他们暗地里书信传情的掩护。

  妆匣之下,信笺已攒了厚厚一叠。

  她见不着人,便夜夜翻出来看,字字滚烫,句句相思,又甜蜜又惶恐。

  最近的一封信里,明轩直言受不住相思之苦,要拼上一切,堂堂正正娶她进门。可信的最后,却要她将一件东西悄悄放入顾家祠堂。

  她忍不住拆开包裹瞧了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件龙袍。

  陆锦书浑身僵直,吓得几日不敢出房门一步。

  可思念附骨,日夜啃噬着她。

  她劝自己,不过是犯了,放在全天下男人身上都不算错的过错罢了。

  她没错,她只是想要被爱。

  热烈的爱。

  因而她打开了那放了两日的香囊。

  是明轩未得回信担忧她,让顾晔冒着风险递来的。

  里边是一只白玉合欢佩,是总角之时,她曾说过希望与真命天子各持一块的定情信物。

  没想到他记了这般久。

  玉佩之下,还压了一张字条。

  陆锦书期盼地展开,却不是日思夜想的字迹。

  而是顾晔的簪花小楷。

  纸上说朱明轩病了,相思成疾,缠绵病榻,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纸上还说,若是再拖下去,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陆锦书把玉佩贴在心口,背对着无能的丈夫,流了整整一夜的泪。

  *

  顾府坐落于吴郡城最优越的地段,占地极广,院落重重、廊腰缦回,比之吴兴府衙还要恢弘几分。

  苏远澄随周知府身边的长史下了马车,抬头望了望这高宅大院,心下称叹。

  可真大。

  长史上前抬手,正欲叩打铜环,门却从里头先开了。

  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静静立着。

  “家主!”见到此人,长史脸上霎时堆满了笑,苏远澄敢说,他面对顶头上司周知府时,都未曾有这般讨好。

  顾家主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苏远澄身上。

  长史忙侧身介绍:“这位是按察使大人身边的苏娘子……”

  说到“娘子”二字,他尾音上扬,略带轻佻,不细听又听不明显。

  苏远澄面色未变,唇边的笑却敛了两分。

  “苏大人。”

  顾家主出声打断,语气未有轻慢之意,反向苏远澄颔首示礼。

  长史闻言面色一僵,却也只得讪讪赔笑。他本就看不起苏远澄一介女子为官,故意不用尊称,却不料顾家主这般给这女人家脸面。

  他忙不迭找补道:“您怎么亲自来了?不过是小事,苏……苏大人非要查些陈年旧账,这般老的籍簿,也就只有在咱顾家才能寻到了。”

  话里话外,踩了苏远澄多事,又暗暗捧了顾家源远流长。

  “是,替陛下按察地方,多处记载需上下溯源,不敢疏忽丝毫。”苏远澄淡淡回应。

  此话一出,有心人听来,轻则是渎职,重则就是不敬陛下了。长史脸色一变,嘴角抽了抽,不敢再言语。

  顾家主看在眼中,目光在苏远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而后转身向院内走去,边走边道:“正好我也要去趟书阁,你们随我来吧。”

  苏远澄自是提步跟上,长史则灰溜溜地缀在后头。

  顾府内的装潢倒是出人意料,非想象中的镶金嵌玉、极尽奢华,而是素雅的粉墙黛瓦,只隔几步便可见一幅名家书画悬于壁上,倒也别致雅趣。

  但细看之下,依旧可见往日的奢靡,廊柱用材皆是上等楠木,梁上雕刻繁复精致,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宛如天工,随意取下一块构件放到外头,都足以让匠人趋之若鹜。

  苏远澄心下了然,这顾家主果然如传言中,致力于把这富丽堂皇的商贾之家,打造成人文底蕴的书香门第。

  只可惜家族底色如此,他掌权的数十年来,也未曾出过金榜题名的子弟。

  书阁位于府邸深处,楼高三层,相较对面古朴的宗祠,不难看出是近年来加盖的。楼阁中间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汲古阁”,笔力遒劲,当出自大家之手。

  推门而入,满室书香,卷帙浩繁。

  而苏远澄的目光,却被厅室正中的一副棋盘吸引。

  黑白交错,不难看出是一盘残局。

  苏远澄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这盘棋,她识得,甚至可以说,熟得很。

  还是在延安府之时,休沐日闲来无事,她从书中翻出了这盘残局,觉着有趣,便摆着玩。可一连苦思两日,仍不得其法,沉迷得连梦中都在与自己对弈。

  后来还是屈邵嫌她不理人,注意力都被棋局分走了,趁她用膳的功夫,研究了半晌,便解出来了。

  那人还向她讨奖,否则不将破局之法告诉她。苏远澄哪里愿意,自己倔了半宿,弄得屈邵看不下去了,终是一手一手教她解棋。

  不过那奖励,到底让他讨得了。

  苏远澄垂眸,强压下记忆里的那些旖旎画面。

  顾家主不愧为一方商贾巨鳄,察言观色相当敏锐,苏远澄的目光不过在棋盘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捕捉。

  他缓步走上前,解释道:“这是我在一古籍上瞧见的残局,思了几日不得解法,遂摆于此,盼着哪个顾家后辈能解出来,了我此桩烦忧,也能在老夫这讨个一千两赏。”

  他又淡淡补充道:“黄金。”

  一旁长史的眼睛霎时亮起,不禁往前挪了挪,可目光触到复杂的棋局后,不过几秒,便悻悻移开。

  苏远澄眉毛亦微微一动,心下啧啧,脚下不住往棋局边踱。

  她倒也不是眼馋那一千两,只略有些手痒。

  话说回来,她现在一无正职,二无俸禄,赚点外快,也不过分吧。

  “不知我可否一试?”苏远澄看向顾家主。

  得到许可后,她拈起一粒黑子,目光沉入棋盘,记忆里的画面又一一活络起来。她撇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部分,只专注回想棋路。

  飞、入、破……

  片刻后,一枚黑子,稳稳落于棋盘之上。

  顾家主盯着那步棋,眉头微拧,半晌后才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当下取了白子,陪她走起棋来。

  二人无言对弈。

  顾家主的棋艺虽底蕴不强,却看得出后天是下了功夫悉心钻研过的。白子虽不疾不徐,棋路坦荡,可狭路相逢,却是半点锋芒不让,势要困杀孱弱的黑子。

  棋风如人,几次来回,苏远澄可见得,这顾家主骨子里是个正直的。

  也是个执拗的。

  “顾家主,行棋很稳,难怪能让四姓,同气连枝。”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而后举起一子,悬在一片白子之上,轻轻一笑:“只可惜,看似相依,却各存福祸。”

  黑子落下,侵入白棋一角,破了眼,那处白子霎时无气可存,成了一片死棋。

  甚而连带了另一处的白子也岌岌可危。

  苏远澄几步之下,势弱的黑子竟全盘活了。

  顾家主咽了口唾沫,深深地看向苏远澄。

  棋是残局,江南又何曾不是棋局?

  长史立于一旁,听听不懂,话更插不上,站也不是,坐也无座,只得尴尬地背着手出神。

  谁料胜负将分之际,苏远澄忽地停了手。她站起身,将棋子搁回棋盒,微微拱手道:“不知府内净手处何在?”

  没将棋下完,也是给了他这长者一点颜面。

  顾家主轻叹了口气,着人领她前去。

  随即,又命管家将摆了多年的棋盘尽数撤下,而后沉声吩咐道:“去我的私库支一千两黄金,待会儿,让苏大人一并带走。”

  还未走多远的苏远澄自然也听见了,她脚步顿了顿,霎时轻快起来。

  *

  拐过拱门,便瞧得宗祠之前,一男一女似在争执。

  陆锦书立于祠堂台阶之下,面色是脂粉也掩不住的白,袖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丈夫顾五爷则在一臂开外,眉头紧蹙,声音虽压得低,却隐隐可闻:“你在此作甚,女子不可进祠堂……”

  陆锦书低头喃喃,不知回了什么,眼神却不住往祠堂厚重的木门后飘。

  顾五爷正要再言,余光却瞥见有客走近,似乎还身着官服,只得止了话,领着陆锦书上前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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