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83)

  也做不到。

  洪城之战大胜,剿灭匈奴大军两余万的捷报,已传至延安府,又被快马送上京都。

  屈邵只草草一扫,眼底浮现的却是她问他安的殷殷墨字。

  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阿橙,我余生,唯两愿而已,一是收复邵地,遂屈氏满门之愿,二就是你。”

  虚掩的窗被风吹开一条缝隙,阳顺着泄入瞳孔。

  光晕间,他仿佛回到出征前的那个夜晚。

  仿佛看见她冲他一笑。

  “早去早回。”

  暖暖的红烛在她身后跃动,成了他许久许久之后,唯一做过的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许是太久不曾坐船, 船行七日,苏远澄才渐渐习惯江上的摇晃,能从船舱出来走动一二了。

  不知是否是身体的缘故, 她近来总会梦见雨, 很大的雨。

  因着就算适应了水路的颠簸, 也总睡不好。

  此刻的她正立于甲板之上,支着胳膊, 全神贯注望着远方孤航的官船,望着漾起的澹澹水波。

  许是夜已深,船静得很,只几盏灯笼在夜雾中摇晃, 映得船身影影绰绰。

  “公子也未睡呢。”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苏远澄施施然转身,就见李崇思一身月白杭绸直裰,外系雪白狐裘, 在黑夜中亮得晃眼。

  他摇着折扇漫步至苏远澄身侧。

  这已是苏远澄半月来,见他摇过的第七把扇子了。

  “澄姑娘哪里的话。”李崇思噙着笑, 风度翩翩, “你既言之凿凿,今日会有匪来犯, 某又怎贪这一时之眠?”

  “何况, 春江花月夜, 某怎忍,留美人独赏?”

  苏远澄望着漆黑的江面和天边的残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小半月的相处,她算是了解了这位帝王亲侄的秉性, 而今也算免疫了。

  李崇思赏月,自然不会简单,不消一刻,便有仆从搬来了一方小几和一座铺着细绒的美人榻。

  酒水佳肴、香薰暖炭,更是一应俱全,俨然水上香阁。

  “此次南下,澄姑娘可有计于心?”

  等得无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李公子不是江南按察使吗?我哪敢越了公子去?”苏远澄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一笑。

  “某只是为澄姑娘做掩护罢,”李崇思摇着扇子,桃花眼半眯,“殿下可是对姑娘的‘一条鞭法’期望甚高呢。”

  “那策论公子也看过?我还以为公子真只对斗鸡走马有兴趣呢。”

  “不过恰好在殿下旁边,扫了一眼罢。”

  一人抬眼,一人垂眸,平静对视间,锋芒却不减分毫。

  那日出了河西,苏远澄本以为李崇思只负责救她脱身、送她一程,未料到他一同下了江南,还是以陛下亲封按察使的身份。

  其中盘算,苏远澄了然于心。

  这按察使,是长公主监察她的眼睛。若她做得不好,李崇思自可在江南逛玩一圈就走,他性子如此,谁也诟病不了;若她做得好,功劳也是在李崇思这个钦差名下,江南势力更流不到旁人手中。

  就冲江南这一行,长公主的野心绝非参政那样简单。

  只是不知,龙椅上那位,是如何想的了。

  苏远澄把玩着自己的手腕,似比从前又细了一圈。

  装病假死,除了用祝由术催眠屈邵,瞒过其余人亦非易事,饶是府上请的名医是李崇思的人,她也需服下隐匿气息的药丸,解了药性后,她亦虚弱了许久。

  往日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苏远澄不再去想,只随口问榻上之人:“长夜漫漫,公子可要来对弈一把?”

  “某可不爱这些,费神。”李崇思以扇掩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双桃花眼泛起潋滟水光。

  这水匪究竟来是不来,真是扰他清梦。

  说曹操曹操到。

  嘈杂与兵戈之声骤然响起,自远处的官船传来,紧接着,一支支火把渐次亮起,瞬间点燃了漆黑的江面。

  苏远澄忙踮起脚尖。

  只见七八艘小船不知从何处窜出,如猎食的鱼群,团团围住了行驶的官船,蒙面的水匪手脚迅捷地攀上甲板,同船上的官兵厮打作一团,喊杀声惊起江畔宿鸟一片。

  隐隐可见水匪几十人之众。

  “哟,江南那群人真是下了血本。”李崇思坐起身,眯着眼,语气满是戏谑。

  苏远澄的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火光处:“公子还是快些出手吧,别等等被人跑了。”

  毕竟那船只是她布下的饵。

  那群人的目标,可在自己身旁。

  “自然。”

  李崇思懒洋洋地向后挥了挥手,他们的私船两侧,当即出现一队队船只,顺着风,向着身陷重围的官船疾驶而去。

  火光照亮了船上铁甲森严的护卫队,还有他们手持的一张张弓弩,箭镞泛着森森寒光。

  当水匪们反应过来中了圈套,也已腹背受敌,为时已晚。

  几艘小船连同伙都顾不上接,飞快调转船头,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却不知岸上也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崇思抿了口热茶,轻轻喟叹。

  “澄姑娘当真神机妙算。那姑娘可要猜猜,这水匪,是哪家派出来的?”

  “顾陆朱张,公子以为呢?”

  苏远澄将问题轻轻抛回。

  “某不才,只听闻江南四姓宛如一家,那干些腌臜事,想必也是一起的罢。”

  苏远澄不置可否,只道:“待会儿抓了人,审审,不就知道了吗?”

  “也是。”

  李崇思复躺回榻上,闲适地夹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有了李家护卫的加入,人数陡然反转,战斗亦很快结束。

  几个像是领头的水匪被押上他们的船,绑着手,按在铺了毡毯的甲板上。

  李崇思起身,踱步到几人身前,居高临下,桃花眼弯起,笑意盈盈。

  “某与这位姑娘打了赌,猜各位出自江南哪家。有谁能告诉某,是谁派你们来的吗?”

  三个水匪左右对视,皆埋下头,咬牙不语。

  “不说?”

  李崇思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折扇,身侧的护卫当即上前,按着其中一人的头,直接掰断了他的中指食指,骨节错位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疼得那人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其余水匪面色惨白,却仍一声不吭。

  李崇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目带失望。

  他正待开口,一名低着头的水匪竟不知怎地挣脱了绳子,双目赤红,面露凶色,不顾一切朝李崇思扑去。

  许是铁了心以命相搏,速度快得两侧的侍卫都不曾反应过来。

  可李崇思却动了。

  手中那柄绘着艳丽芙蓉的折扇,不知何时弹出薄刃,他轻描淡写地,一收、一转、一划,一扇封喉。

  那水匪的身形骤然一僵,手不可置信地捂向喉间,随即血雾喷出,人断了线般栽倒在甲板上,抽搐两下,当即失了声息。

  李崇思稍稍后撤一步,血甚至没有溅到他脚边。

  只是这动作似岔到了气,他偏过头咳嗽两声,而后随手将沾了血的折扇扔到甲板之上,一脸嫌恶地命底下人连同尸身一并清走。

  他咳得有些厉害,眼尾染上了一点薄红,更显危险靡丽。

  却让苏远澄莫名想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她压下心中的异思,见护卫欲要将剩下两名水匪押走,随即上前拦下。

  “等等。”

  她走到观察已久的断指水匪身前,从他腰间抽出一段黑绳,用力一扯,绳子那头赫然连着一块铜质令牌。

  那水匪瞳孔骤缩,似被拿捏了命脉,剧烈挣扎起来,被护卫死死按住。

  苏远澄细细看了看其上的花纹,朝李崇思举了举,见后者没有接的意思,便取出手帕裹好,收入袖中。

  李崇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发问,只伸了伸懒腰,摇着不知哪里拿出来的第八把新扇子,施施然向船舱内走去。

  他的声音懒懒传来:“某乏了,姑娘也尽早歇息,明日,只会更……”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夜风裹着水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腥味。不知是方才的血,还是江内翻涌的气息。

  *

  次日酉时,私船抵达吴郡府。

  夕阳将落未落,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倒映在水面上,如跃动的金色火焰。

  因着早早遣了快船通知当地府衙,此刻的码头清过场,不见商贾百姓,只余两列衙役肃立。

  李崇思立于船头,一身宝蓝织金锦袍,腰束白玉嵌宝带,头戴羊脂素玉冠,手摇一柄雪羽扇,风姿翩翩。

  自上京而来,不像钦定的按察使,倒像哪家出游的纨绔贵公子。

  苏远澄站在他身侧稍后处,一身黛青色窄袖官服,腰束深黑革带,乌发尽数束入幞头,眉眼清艳而锐利,赫然京都女官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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