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41)

  尤其是皱褶与指缝处,最易残留血渍。

  现在干净了。

  复回到过道,推门前,他忽地抬头往院外遥遥一望,眸色意味不明。

  他很快收回目光,进了房。

  院外树影间,陈期默默握紧了拳头。

  “别看了。”陈戈不知何时悄悄出现他身后,叼着一根草茎,“你知道你跟主子的差距在哪吗?”

  陈期默不作声,甚至没有向顶头上司行礼。

  陈戈也不在意,拍了拍他的肩。

  “在于主子眼里,都未曾有你。”

  陈期想要苦笑,却牵不起嘴角。主子能为了她直接将人杀了,而他只敢躲在阴影里,像孩子一样,放几条蛇报复罢了。

  没帮到姑娘不说,反倒让她被记恨上了。

  陈戈见少年死倔地一动不动,啧了一声后,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留陈期一人自虐般隐在树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窗纸上交叠的人影。

  直至烛火被吹灭。

  寝房内,早已过了歇息的时刻,但苏远澄仍埋头翻阅着厚厚的税制文书,边往本子上记录心得。

  她太过沉浸,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人。

  直至腰间一紧。

  苏远澄惊得差点掷出手中的笔。

  熟悉的低笑声在耳畔响起。

  屈邵漫不经心地问道:“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大人走路一点声响没有,莫不是故意吓我的?”苏远澄搁下笔。

  “半月未见,阿橙就是这般同我说话的?”

  “嗯?”他凑得更近,几乎与苏远澄的侧脸贴到一块去了。

  苏远澄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信口胡诌:“这半月虽未见大人,我心中却是日日想着大人,倒不觉与大人生分,自然是想什么说什么了。”

  屈邵似乎心情不错,没计较她漏洞百出的说辞,目光落到桌上的《税统》:“怎么在看这个?”

  “夫子布置的课业。”苏远澄合上书。

  想着这人好歹也曾是山长门生,而今更是位及人臣,兴许能有所指点。

  她思索片刻,便将始末道来:“大昭国库并不充盈,税收却也不轻,国穷,百姓亦穷。我想从书中找找,有什么方法能平衡二者。”

  屈邵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制度再好,经手者中饱私囊,你也无计可施。”

  这她也想过,但人心往往是最不可控的,她又不可能一个人将全国的税都收了,只能尽力完善制度。

  屈邵又道:“入不敷出,但阿橙可曾想过,从出那端着手呢?”

  苏远澄微微蹙眉,国家要发展建设,财政支出可砍不得,倒是听说今上兴修行宫,她也不可能去让皇帝少花点钱。

  笑话,国家都是人家的。

  似是看出她的不赞成之色,屈邵提点道:“有些钱,可不一定要朝廷出。朝廷能出的,也未必只是银钱。”

  苏远澄抬眼望他,若有所思。

  却被屈邵一把抱起,打断了思绪。

  “大人作何?”苏远澄拧眉道。

  屈邵大步走入内间:“歇息。课业,敷衍敷衍就是。你做得再好,能让圣上看见吗?”

  他没说完的是,就算圣上看见了,也不见得能推行下去。

  毕竟,金龙垂暮。

  苏远澄不愿揽住他的脖子,便只能抓着他的衣袖,以保持平衡。

  她忍不住问道:“大人既有此般见解,当初,又为何弃文从武?”

  屈邵轻嗤一声。

  苏远澄以为他会说“学文,救不了大昭”之类的话。

  却不料屈邵道:“我有十万兵马可继承,何须吃那挑灯夜读的苦?”

  苏远澄默然。

  屈邵将人放在褥上,起身环视一圈,似乎对这窄小的床和简陋的被褥颇为不满。

  但温香软玉在前,他还是能勉为其难宿上一宿。

  感受到脊背贴上一具炙热精壮的身躯,苏远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还想做挣扎:“大人,我明日还有晨读。”

  屈邵却已将人翻转过来,不容质疑地封住念想已久的香唇,含糊道:“就一次,阿橙……”

  第33章

  翌日, 天光未晓,警枕香漏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远澄迷蒙地睁开眼,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唯余淡淡的檀香混杂着未散的靡腻之气。

  她眉色间满是倦怠, 昨夜屈邵虽信守了承诺, 却仍缠她到三更方歇。

  梳洗过后,苏远澄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女子的锁骨处赫然布着星星点点的吻痕。

  她凝视良久,忽地抬起手,在红痕处用力地反复揉搓,直至一片通红的浮肿盖过了鱼水留痕, 甚至有细微的血丝渗出, 她方停了手。

  好整以暇地踏进南院讲堂时,多数学生早已伏案苦读,苏远澄亦取出四书五经复诵起来。

  她的帖经一科比自小苦读的大昭学子仍薄弱许多。

  晨读过后, 便有夫子前来授课。

  今日的教习声调过于平缓,她差点睡过去。

  苏远澄强打起精神, 掐了下大腿, 舒展了下腰肢后,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讲堂一角, 却发现挑事男的位置竟空空如也。

  一直持续到午间, 那人也未出现。

  苏远澄低头整理案桌, 掩饰眉间闪过的惊疑,心中默算了时日。

  反而疑虑更深。

  照剂量,不应是这个时候呀。

  莫不是书中记载的数字出了问题?

  苏远澄的疑惑很快在餐堂得到了解答。

  两个学子窃窃私语的声音随风飘入她耳中:“听说了吗?南院有个学生杀了位夫子!”

  “当真?”

  “我听……好几刀!……流了一地!”

  “竟如此骇人!是哪个倒霉的……”

  “明算科的教习。我上月还旁听过他的课,慈眉善目,不像会与人结仇的……”

  “这……多大的仇怨, 竟置人于死地……抓起来了?”

  “失踪了,只在崖边寻到了鞋……”

  “我看是畏罪自戕了!”

  二人嘀嘀咕咕地渐行渐远。

  留苏远澄在原地驻足,神色微动。

  是夜,月隐星沉。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讲堂,摸黑来到挑事男的位子,从袖中取出绢帕裹手,小心翼翼收起桌上的三支毛笔,又利落换上备好的三根旧笔。

  月光恰在此时自云后流转而出,映出苏远澄凛然的侧颜。

  自挑事男屡次针对寻衅时,她便动了杀心。

  有意在藏书楼的杂书区翻阅了大量草本医典后,正巧让她寻到了一味后山生着的药草,其功效是多次服用后可致人身体麻痹、重则瘫痪。

  挑事男罪不至死,这味药正正好。

  观察到那人有啃咬笔尖的习惯后,她便将采到的药草磨碎成汁,细细涂在了他的笔端。

  只要控制涂抹的次数,不出一月,就能解决这个麻烦。

  只可惜药效尚未来得及发作,挑事男竟先一步殒命。

  苏远澄轻抿朱唇,她也懒得去追究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无人再打扰她修习,什么恩怨纠葛,皆与她无关。

  途经丢垃圾的灰坑时,她顺手将三根上了药的笔掷入暗处。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再去查证,也难能发现她在其中的手笔。

  *

  学子弑杀老师的丑闻很快书院中闹得沸沸扬扬。即便院方有心封锁消息,也抵不住学子对这桩惊天秘闻的激烈传播。

  甚至还惊动了闭关著书的山长陆鸿远。

  在他的施压之下,南院终于贴了个告示,言明该生欲行偷窃之事,却被夫子察觉,恼羞成怒之下杀人灭口。文末顺带添了一笔,点名他先前诬陷苏远澄舞弊之事,痛斥其品行不端。

  这倒意外替她洗清了莫须有的骂名。

  或许是为了冲淡此事带来的阴霾,转移学子们的注意力,书院很快举办了一场曲水流觞,就在后山的一处溪边。

  涓流潺潺,载着酒盏蜿蜒而下,两岸边,案桌铺了一长条,每位学子的桌上都摆着一壶酒与几道小菜。

  雅致倒是雅致。

  就是冷了些。

  苏远澄百无聊赖地看着师长在上座觥筹交错,入院较久的学长们自成一团谈笑风生,新人们则漫步在溪边吟诗作赋,一副势要借此宴扬名内外的模样。

  苏远澄懒得去做无意义的社交,她搓了搓微僵的腿,饮下一口果酒暖身。

  恰在此时,吕葑莘忽然从背后出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树后,示意她跟来。

  苏远澄不明就里,仍提起衣摆随她离去。

  走到树后,吕葑莘牵起她的手,狡黠一笑,神秘兮兮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跟着吕葑莘在幽暗的丛林间穿行,左拐右拐,走了不少的路,拨开最后一道垂落的藤蔓时,眼前豁然开朗,她们竟已置身于山巅。

  举目四望,云海如素白丝缎在脚边翻涌,群山则是这丝缎的点缀,在微光下勾勒出绵延起伏的黛青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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