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她的目光,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了眼。
几秒钟过后,谷清欢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把手放开了。
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时之间,小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了轻轻的、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她逐渐涨红了脸,飞起一掌用力拍在水龙头上。
这下子,连水滴声也没有了。
“你、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嗯。”丁时雨垂下脑袋,似乎正拼命试图用视线在地上烧出一个大洞,好让他能够钻进去。
他们就这样像两个脑袋双双宕机的傻瓜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直到丁时雨率先打破了平静。
“这几天……谢谢你。”
他仍低着头,额发垂落,挡住了他的眉眼,神色不甚清晰。当然,此时此刻的谷清欢也没有勇气抬头,确切地说,她别扭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没、没关系。”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又往外指了指,“呃……那,我先、先去教室了!你等会儿就来,是吧?”
“嗯。”
她冲他抿嘴一笑,转过身,顶着通红的脸,薅起书包,打开门跑了出去。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谷清欢撑着下巴,望着虚空发呆,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脚在桌下雀跃地轻点着地面,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跳舞。
她跟丁时雨,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盈盈的笑,黏人的语调,任性的眼泪,撒娇的吻。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心脏充盈鼓动,麻酥酥的,像是要流出蜜来,脑袋也变得轻飘飘晕乎乎。
嘿嘿。
……嘿嘿!!
丁时雨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吗?她原本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被她揉成纸团丢进垃圾桶里的初恋,兜兜转转,竟然要成真了吗?
哇,光是把这家伙的名字跟男朋友并排放在一起,都感觉……好神奇啊。
如果他们俩真的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感觉呢?平时版本的丁时雨,谈起恋爱来,也会像易感期的时候一样,热衷于撒娇吗……?
呃啊!
谷清欢趴在桌上,将滚烫的、泛红的脸颊埋进胳膊,试图挡住自己脸上根本无法抑制的傻笑,以免被身旁的班若发现——班若还以为她回家度了个普通的周末,除此之外一无所觉。
另一侧的空座传来动静,她赶忙抬起头,脸上的笑不自觉地愈发灿烂。
——宋昭阳叼着包子,在她旁边坐下了。
“哟?见到我让你这么高兴啊?”他得意洋洋的。
谷清欢顿时收起脸上的笑,指了指前面的空座:“坐那儿去。”
宋朝阳一愣,随即不满起来:“你干嘛赶我走!”
“我给别人留了座的!”
“谁啊!”
两人正吵吵嚷嚷地闹成一团,谷清欢的目光不经意望向门口,随即眼睛一亮,高高地举起胳膊挥了挥手。
宋昭阳与班若齐齐看过去,两人互望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促狭的微笑。
“你还是走吧。”班若诚恳地说。
“当然,当然,我这就走。”宋昭阳点头哈腰地起身,回头冲谷清欢挤眉弄眼。
谷清欢被这俩人的表现弄得有些耳热,又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丁时雨。
他移开目光,一直站在原地。
预备铃打响了,谷清欢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在悠长的铃声里,丁时雨终于迈开腿,向她的方向靠近。
班若嬉笑着顶了顶谷清欢的胳膊肘,她面带傻笑,心跳咚咚地抬起头。
近了,更近了——
他低着头,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3-8 “我不会再
学校食堂内, 谷清欢大口大口地啃着手里的桃子,咀嚼声十分清脆,脸上面无表情。
对面的班若跟宋昭阳面面相觑, 两人互相在桌下用胳膊肘用力推挤对方,最后由班若强颜欢笑着率先开口:“清欢啊,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怎么啦?”
“你最近不怎么笑了, 也不爱说话了, 有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还很生气……”
谷清欢将口中的桃肉咽下, 脸上挂起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没什么, 只是期末周复习累到了而已。”
宋昭阳和班若双双打了个哆嗦,再次互看一眼。
他们非常确定,眼前满面笑容的女孩,眼里正喷涌着炙热的怒火。
宋昭阳抬起头,眼睛很尖地发现丁时雨正端着餐盘向他们的方向走来。只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也有点儿魂不守舍, 暂时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连忙坐正身子, 清了清嗓子,故意朗声问道:“你是不是跟丁时雨吵架啦?”
正往前走的丁时雨顿时抬起头,遥遥向这边看过来。
谷清欢咀嚼桃子的动作停住了。
班若跟宋昭阳一动不敢动,只见女孩脸上的微笑愈发灿烂,声音甜美、口齿清晰地开口。
“丁时雨是谁啊?我不认识。”
宋昭阳呆呆看着谷清欢的眼睛, 又偷偷地瞥向走道的方向。
食堂内人来人往, 仿佛一滴小水滴流入海洋,刚刚端着餐盘的人已然不见了。
正值期末周,图书馆的自习区坐满了埋首苦读的学生。在一片安静的翻书声和打字声中, 响起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
“所以,你们确实吵架了吗?”
……不,分明就是他单方面莫名其妙开始跟她冷战!
谷清欢一想到这儿便是怒从心头起。
自打那个周末过后, 丁时雨忽然开始躲着她。
起先,当她发现他在教室里总是会刻意避开她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只不过是在害羞。然而,当她发现她发过去的所有消息都被他已读不回的时候,她逐渐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在某个清晨跑到他宿舍楼下,试图问他为什么不理她。眼看着丁时雨背着书包走出宿舍大门,二人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竟然一个激灵,又退回了楼里!
……至于吗?!
听说Omega在易感期结束后,或多或少都会经历不应期,依旧表现得脆弱黏人……
……个大头鬼啦!
谷清欢回忆起自己那些羞涩而又雀跃的、傻瓜般的念头,顿时羞耻到恨不得手脚蜷缩,咬牙切齿地将算了一半的草稿纸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照这说法,有不应期的人,分明是她这个Beta才对!
她竟然……竟然还以为,他们差点、差点,就要谈恋爱了!(该死,这三个字现在说出来都烫嘴)她还为此心思荡漾了好几天!
她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宇宙级大笨蛋!
谷清欢闷闷地回了班若一句“谁稀罕跟他吵架”,随后把课本竖了起来,挡住了对方跃跃欲试继续探究的目光。
如果说最初他“讨厌”她,尚且算是找出了一个确切的理由,那么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谷清欢吸了吸鼻子,恹恹地重新埋首进堆成小山的书本之中。
眼下,先努力度过期末周才是正经事。她现在的时间可是十分珍贵的,才没空去揣摩丁时雨的心思呢。
……再说了,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上赶着去找他啊!她也是有脾气的!
……是的,她要专注于期末周。
而期末周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当然是那该死的小组汇报。
就在小组汇报前的晚上,谷清欢做了个梦。
梦里,她把丁时雨五花大绑到了一个小黑屋里,掐着他的下巴问他还敢不敢再躲着她。而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呜呜咽咽地告饶,说了许多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谷清欢是笑着醒过来的。
她神清气爽地早早出了门,愉快地在食堂饱餐一顿,随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前往教室。
清晨的雾气尚还未散,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不过零星几个,都是大学内奇珍异兽般的早起派,提前来这儿上自习的。
谷清欢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重温了几遍稿子和PPT,确认自己已经熟记于心,随后打了个哈欠。
……真是吃饱了就犯困。
眼看着距离上课时间尚早,她便趴在桌上,决定再小睡一会儿。
朦胧之中,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落座声。几根发丝落在脸上,稍微有些痒意,她不自觉地皱眉。
下一秒,那捣乱的头发却好像被人轻轻拨开,脸上的痒意消失了。
谷清欢满意地咂咂嘴,陷入安睡。
再睁开眼的时候,教室里已然人声鼎沸。教授还没到,有人正在讲台上调试设备,屋内四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练习稿子的声音。
她慢吞吞地眨眨眼,尚未自混沌的睡意中清醒。
——似乎有谁在看着她。
她本能地扭过头,随后便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移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