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33)

  局势一稳,孟映淮当即点赵士魁留守,代管西营事务。

  随后,他没有半分停歇,直接上了马车,带着那个刚刚被提拔、尚未回过神来的副将,调转马头。

  “进宫。”

  ·

  黎明时分,桓王府的消息尚未传开,孟映淮已带着钱德清和西营将领进了宫。

  内侍将一枚尚带血迹的亲王私印,以及那份墨迹刚干透的谋逆供状,哆哆嗦嗦地递到了太后面前。

  孟映淮身上仍是昨夜那件月白大氅,衣角沾了点极淡的血痕,许是一夜未眠,他面容带着病色未愈的白。

  那个半夜里被提起来的西营副将站在一旁,腰间悬着刚换上的将令,眉眼紧绷,显然直到此刻还未从昨夜那场剧变里回过神来。

  钱太后的指尖慢慢收紧,目光落在那份供状上,久久未发一言。

  孟映淮道:“桓王孟良弼趁春夕灯会谋逆,昨夜已于府中伏诛。西营主将从逆抗令,亦已正法。”

  钱太后缓缓抬眼,看向站在孟映淮身后的钱德清。

  钱德清脸色灰败,喉结滚了滚,跪伏在地:“娘娘,臣亲眼所见。桓王府中搜出往来密信,西营亦有从逆之证。世子……世子昨夜平乱有功。”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太后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钱德清本该是她安在殿前司的刀,可如今这把刀非但没能拦住孟映淮,反倒被他一路架进宫里,成了孟映淮的战利品。

  从前孟映淮行事再狠,也总会留一层章程。

  可昨夜他撕破了所有温情与理法的遮羞布,直接将刀架在了皇权颈侧。

  这哪里是请旨。

  这分明是在告诉她:案子我结了,人我杀了,理由我也编好了。

  ——现在,请太后盖章。

  殿外晨风卷过,远处宫门方向,隐约传来马蹄与甲叶碰撞声。

  外面到底有多少兵马听他孟映淮的,连钱太后自己都不清楚。

  到了此刻,纵是万般不愿,她也不得不顺着孟映淮递来的台阶往下走。

  “……桓王大逆不道,辜负先帝恩典。”钱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压住那份供状,“此番平乱,世子有功。”

  “桓王旧部凡涉谋逆者,尽数收押。北境诸军暂由朝廷接管,兵符军械,一概封存候审。”

  孟映淮神色平静:“北境诸军尚未得讯,还请太后即刻发下讨逆懿旨。臣会派人携桓王私印、兵符与逆党供状,八百里加急赶赴北境。”

  钱太后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压住的怒意。

  北境诸军一旦接旨,桓王死讯便再无翻盘余地。

  孟映淮不仅要她认下桓王谋逆,还要她立刻开一道门,让他以平叛功臣之名,名正言顺接管桓王旧部。

  那些人甚至不能为旧主喊冤,只能在朝廷讨逆的名头下,被孟映淮一支支拆开,收编、换将。

  钱太后沉默良久,终究缓缓闭了闭眼。

  “准。”

  天亮之后,百官入朝。

  平叛诏书宣读完毕,殿中久久无人应声。

  太后案前放着一方木匣,匣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殿外晨光照进来,落在朱红漆面上,宛如一道擦不净的旧痕。

  满朝朱紫垂首而立,连笏板相碰的轻响,都像被人按进了喉咙里。

  良久,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臣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手执笏板,跪在御阶之下,额头重重磕上金砖。

  “臣弹劾中书令兼枢密使孟映淮,擅调禁军,矫诏围府,诛杀亲王,私夺兵权!”

  殿中有几道气息骤然乱了。

  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老臣抬起头,声如洪钟:“桓王纵有罪,也该交由三司会审、宗室廷议。世子昨夜之举,名为平叛,实为逼宫夺权。此等行径,乃权奸国贼!”

  “国贼”二字落下,前排几名官员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丹陛之下,孟映淮终于抬眼,视线越过老臣,淡淡扫过殿侧伏案记录的史官。

  史官握笔的手猛地一抖,僵在半空。

  孟映淮道:“记下。”

  满殿死寂。

  史官唇色发白,迟迟不敢落笔。

  孟映淮语气冷淡:“照实记。”

  笔尖终于压下去,在纸上划出窸窣声响。

  老臣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声:“好,好……孟映淮,你连身后史笔也不避了。”

  孟映淮神色未动。

  殿外甲叶声响起,禁军入殿,扣住那老臣双臂,将人往外拖去。

  老臣乌纱跌落,仍回头厉声骂道:“权奸!国贼!你杀得了我,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骂声一路撞出殿门,很快被沉重宫门隔断。

  孟映淮立在百官之前,衣袖上的血痕已经干透。

  他缓缓扫过满殿朱紫。

  无人再敢抬头。

  作者有话说:

  2点还有一更。

  -

  一开始孟映淮是打算借着平乱,让桓王出来抵抗然后直接杀掉,但是桓王看出来了,直接换小兵衣服溜了。

  这里孟映淮还是很危险的,如果桓王真溜了,事后查出来孟映淮给皇城司越权签令,并且让禁军换了皇城司衣服进亲王府,他就是谋逆造反,如果钱德清在桓王死前到,他也很危险,他其实就是疯了在赌,在走钢丝。

  他也没想到桓王会自己被仆人杀掉,事情比预想顺利,所以最后干脆直接扣谋反帽子。

  因为整个桓王府被他控制了,钱德清没法反抗,再带着钱德清去收西营,钱德清直接成了活体背书。

  如果孟映淮不带钱德清直接去杀西营将领,那就是权臣兵变,带着太后的人,西营将士就会产生误判,这是太后的意思。

  钱德清和阎崇都是殿前司,钱德清比阎崇大,算阎崇上司,之前春祈那次就能看出来他基本上被架空了。

  这里前面是让阎崇那只兵换的皇城司衣服,殿前司属于禁军,不能擅闯亲王府,皇城司一般归皇家管,孟映淮明面上管不到,所以签令就等于强行越权。

  第72章 逼问 “喜欢么?

  退朝时, 天色已经大亮。

  百官俯身退出大殿,一路上,竟无人敢靠近孟映淮三步之内。

  宫道上积着薄薄一层晨霜, 靴底碾过,发出细微的碎响。

  宫门外,司佑已候在马车旁。周遭退朝的官员尚未散尽,见他出来, 纷纷低头避让。

  孟映淮淡声问:“府内如何?”

  司佑扶着车辕的手微微一紧。

  他自然知道孟映淮问的是谁, 昨夜殿下带兵围住桓王府时,便让他抽身回瑄王府守着,可世子妃并不在府中。

  司佑低下头:“昨夜京中戒严,世子妃从顾府出来得晚了些, 被拦在了街口。赵统领递过话, 说世子妃……留在顾府过了一夜。”

  过了一夜。

  孟映淮安静地听着。

  长阶下,禁军甲叶相撞的声响森冷刺耳。

  他微微偏了下头, 视线落在虚空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答应过他, 会乖乖回去的么。

  为什么偏要出来得晚一些, 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昨夜那枚被他解下来的小铃铛还收在袖中, 铜片边缘挤进皮肉, 硌断了掌纹,洇出粘腻的血丝。

  司佑低声唤道:“殿下?”

  孟映淮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指骨间的血迹蹭在袖口上。

  “去顾府。”

  他俯身上了马车, 语气温和得甚至有些轻柔,“去接夫人回家。”

  昨夜的戒严尚未解除,顾府门前街口还横着拒马。

  府卫仍要阻拦,司佑上前一步, 将枢密院鱼符递到他眼前。

  晨光下,那枚鱼符冷冷映着血色。府卫盯了许久,喉结滚动,到底退开一步。

  孟映淮从他身侧走过。

  顾府的下人纷纷退到廊下,垂首屏息,没人敢拦。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孟映淮停在床前,视线一寸寸扫过榻前。

  少女趴在曲戈榻边,像是真的困极了,半张脸埋在袖子里,乌发睡得有些乱。

  昨夜他亲手给她簪上的那朵绢花还别在发间,花瓣被压皱了些,在昏暗光线里显出些许可怜的软。

  她一只手还搭在榻沿,指尖轻轻攥着曲戈的被角。

  赵大风跟在后头,仍在低声解释:“昨夜城中戒严,街口不肯放人,世子妃原本是要回去的……”

  孟映淮垂眸看着这一幕,对旁人的话置若罔闻。

  他喉间漫上淡淡的血气,肩背处撕裂的几处旧伤,又密密麻麻泛起疼来。几点殷红顺着指缝坠下,昨夜从桓王府带出的杀意,在这一刻无声地往上涌。

  那些被鲜血和朝堂压下去的东西,重新从骨缝里爬了出来。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榻上昏睡的曲戈。

  杀了多干净。

  亲王他都杀了,也不差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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