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106)

  说完又有些不自在地补了句:“给阿巳他们都送了,也给你盛了一碗。”

  孟映淮看着那只小盅,眼睫轻轻动了下。

  “嗯。”

  腊八粥熬得软糯,莲子和红豆都煮得开了花,入口是熟悉的清甜。

  兰花酥另用油纸包着,酥皮叠得不算整齐,边缘还有一点微微焦黄,像是烤过了些。

  孟映淮每一口都用得很慢,像连那点轻甜也舍不得轻易咽下。

  曲宁站在旁边,见他真的在吃,心里的紧绷才慢慢松了些。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那本《锁春庭》从素绢里抽了出来,坐在一旁,悄悄翻开了前几页。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细雪无声,屋内炭火烧得正暖。案上的灯火落在少女低垂的睫毛上,她披着水红色小斗篷,脸颊被热气烘得一点点泛起红,眼睛却看得专注。

  暖香夹杂着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恍惚间,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曲宁看了几页,发现后头果然和他说得差不多。

  心里不禁庆幸,还好孟映淮没有这么疯。

  她悄悄抬起眼,正撞上孟映淮看过来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瓷匙,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灯影里望着她,仿佛已经看了很久。

  曲宁心口一跳,慌忙低下头,装作继续看书。

  孟映淮也收回视线,低头将最后几口粥慢慢用完。

  等他放下勺子,天色已过亥时。

  曲宁忙合上话本,将几册书重新包好,又把小盅和碟子一样样收回食盒里。

  她披上小斗篷,低头系着带子,看了眼窗外的雪:“那我回去啦。”

  孟映淮从她手里接过食盒。

  “我送你。”

  屋外密雪无声,道路两旁是盛开的梅。

  孟映淮披着玉色羽缎氅衣,将曲宁罩在伞下。领口狐绒细密,在夜色下流淌出柔和的光泽。

  脚下积雪被踩得吱呀轻响,两人衣袖不时相碰,在纷飞大雪间,曲宁只觉得身上仿佛也沾染了他袖摆间浅淡的香气。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却没料到他恰好垂眸,又将伞往她身侧偏了几分。

  四目相对,孟映淮看着她发间新买的珠玉,轻声问:“今年除夕和阿巳守岁吗?”

  “嗯。”曲宁道,“我们说好了,陈妈妈也去。”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他:“你呢?”

  如果她们都去了顾府,这里岂不是就剩了孟映淮一个人?

  他要和瑄王府的人一起吗?要不要和她们……

  可想起他和阿巳如今的关系,曲宁又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孟映淮凝视着她,冰雪中的面容精致,呼出的白气又淡又轻。

  他道:“宫里设宴,太后召我入宫守岁。”

  曲宁“噢”了声,问他:“太后没邀别人吗?”

  孟映淮道:“还有几位重臣。”

  “没邀王府里的人吗?”

  “嗯。”

  那岂不是,一个家人都没有?

  多孤单啊……

  曲宁仰头看着他,想要问些什么。

  孟映淮却像是避开了这个话头,淡淡道:“还邀了上次来府里的那位许大人,你见过的。”

  曲宁愣了愣,几乎一瞬间就想起自己先前窘迫的模样。

  她抿唇,忍不住问:“那个许大人很厉害吗?”

  她记得那是三品官员的紫袍。

  孟映淮道:“如今是参知政事。”

  曲宁没听懂,眨了眨眼。

  孟映淮便又道:“算是副相。”

  “这么大的官?”曲宁这才有些惊讶,想起那日孟映淮瞥了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又小声道,“可他好像很怕你。”

  孟映淮闻言,轻轻勾唇,笑了下,没回答她。

  只是问:“和二嫂新买的话本好看吗?”

  身旁是他萦绕的气息,曲宁忍不住想起方才话本里的画面,小脸红了几分,低着头,往前小跑了几步。

  红色小斗篷在雪中绽开,她停在路边,踮起脚尖,伸手想去摘树上的梅,却晃得几片积雪落入她的后颈。

  孟映淮微微皱眉,合伞上前,问她:“要哪支?”

  曲宁偏头,说:“高一点,再往上一点,最红的那支!”

  孟映淮伸手去帮她摘,红梅与雪簌簌而落,拂了两人一身。

  他将开的最盛的梅递给她。

  曲宁接过,嗅了嗅,忽然将梅花举到他鼻尖,眼睛亮晶晶地:“你闻,是不是很香?”

  梅香混着她身上暖香扑面而来,孟映淮看着少女的笑颜,喉结微动,极轻地“嗯”了一声。

  曲宁将梅枝收回来,小心地握在手里,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飞雪如絮,压弯了两旁的竹枝。

  曲宁嗅着手中梅枝,忽然像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见他仍合着伞,跟在身后,忍不住停下脚步。

  等他走近,才轻声说:“雪下大了,你把伞打起来吧。”

  簌簌落雪中,孟映淮垂下眼眸。

  一片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极轻地颤了下。

  曲宁伸手要帮他拂去,他却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拂去她指尖沾染的雪沫,凝视着她,苍白的指尖轻颤,呼出的白气却很轻。

  “不会孤单的。”

  “除夕宫里会放烟火。”

  曲宁怔了怔,几乎转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夕宫里会放烟火。

  ——你会看吗?

  小径梅香清幽,琼枝映着玉雪,一片红白相间中,少女轻轻点头。

  顾府里也能看到宫里的烟花。

  这样就算他们一起过年了。

  孟映淮笑了下,两人并肩走在雪中。

  今夜无风。

  纷飞的大雪落在两人发间。

  像是此刻与她的,短暂白头。

  ·

  腊月将尽时,桓王又向宫中递了道札子。

  札子写得冠冕堂皇,说顾昭旧案既已勘明,虽有失察,却到底是被人构陷。

  如今边军旧部人心浮动,若朝廷不能安抚,只怕寒了将士之心,故而请太后准顾昭官复旧职,另加步军司统制官一衔,以安军心。

  钱太后看完那道札子,脸色阴沉了许久。

  但公仪朔如今自顾不暇,孟映淮愈发不受她掌控,桓王这个节骨眼将“安抚军心”四个字摆到明面上,她便是再不愿,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强行压下。

  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准了。

  隆安质库被封之后,公仪朔越发进退不得。

  良田和铺面接连抵了出去,换来的现银却仍填不满户部的窟窿。公仪家几乎被掏空,禹阳又迟迟不能结案,公仪朔终于被逼到了墙角。

  也就在这时,先前派去顾府打探的暗线,终于递回了几份口供。

  顾昭重伤将死那夜,孟映淮曾深夜抱着世子妃入顾府,张太医也曾奉命入府诊治,后头几日,世子妃更是坐着磨勘司的玄舆出入顾府,守在顾昭榻前。

  此事原本瞒得极严,却有一名顾府下人暗中投了公仪家,将所见尽数供出。

  除此之外,那名下人还供出了一桩旧事。

  顾昭一直随身带着半枚白玉双鱼佩。

  那玉佩原是一对,雕工极精,鱼尾处刻着极小的篆字。顾昭这些年辗转南北,却始终将其中半枚贴身收藏,从不许旁人碰触。

  而另一半,据那下人所言,曾在世子妃身上见过。

  证据算不上铁证,却已经足够难听。

  公仪朔看完密报,冷笑一声。

  孟映淮不是要保顾昭么?

  那他便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孟映淮究竟是怎么保的。

  他连夜拟了三封弹章,准备在大朝会上当众引爆此事。深夜抱妻入顾府,替边将洗脱旧案,又将军需越过桓王中军,直接拨给顾昭旧部。

  一桩桩连起来,足够给孟映淮扣上以妻为饵、私结边将的死罪。

  当夜,曲戈派小厮去了瑄王府,向孟映淮要了封磨勘司最高的协查令。

  孟映淮正在准备第二日朝会的事,闻言只淡淡看了眼,没问缘由,直接批了。

  公仪朔送往御史台的弹章抄件前脚刚出府,后脚曲戈便穿着重甲,带着步军司的兵马,直接把安国公府围了。

  夜色沉沉,火把沿着朱墙一线排开,将安国公府前后几道门堵得严严实实。

  府内管事看着曲戈身后那森然列阵的兵马,脸色骤变,怒喝:“放肆!这里可是国公府!顾统制,你带兵围困当朝国公府邸,意欲何为?”

  曲戈高踞在马背上,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手里把玩着那道磨勘司的协查令,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门上那块金字匾额,扬声道:

  “近日京城刁民闹事,数次冲击隆安质库。步军司奉太后懿旨维持京畿治安,唯恐暴民趁夜惊扰了安国公,特来贴身保护国公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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