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麻烦。” 阿绒声音清冷,她赤瞳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阻隔,“很多人,很强的敌意,还有血腥味,胡伯受伤了。”
她能感知到外面的情况?曲忧心中一凛,看来阿绒获得传承后,感知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我们得出去。” 曲忧开口。听这动静,敌人绝非易与之辈。
“嗯。” 阿绒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小心地将曲忧扶稳,九条尾巴依旧将她半护在中间,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前方那片依旧缓缓旋转,但光芒已黯淡许多的传承灵力漩涡,凌空一抓。
“收。”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那庞大漩涡中残余的精纯无比的祖地传承之力,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子,化作道道赤金与幽蓝交织的光流,迅速没入她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祖地空间的威压,随之骤降。
做完这一切,阿绒赤瞳看向曲忧,眼中闪过一丝询问:“师姐,能走吗?或者我背你?”
曲忧摇摇头,挣脱她的搀扶,自己站稳,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沉静与锐利:“不用,我可以。”
阿绒不再多言,转身九尾轻摆,率先朝着记忆中来时方向疾行而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仿佛与这片空间有着天然的亲和,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混沌雾气都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道路。
曲忧强提一口灵力,紧随其后。
筑基巅峰的灵力流转速度和炼气期完全不一样,哪怕她现在内里几乎没多少灵力,处于刚刚缓过来的虚弱状态,也比炼气期时快了许多,完全能够跟上阿绒的速度。
心里担忧着师门其他人,两人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看到了前方那扇半掩的,符文黯淡的古老石门。
石门正在剧烈震动,显然外界的战斗余波,已经影响到了祖地入口的稳定。
阿绒上前一步,赤瞳中光芒一闪,玉手按在石门之上,不需要咒文,不需要精血,那扇沉重古老,本应只认王血开启的石门,在她掌心触及的刹那,便如同温顺的宠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血腥而混乱的景象。
祖地之外,那片被瘴气与古木环绕的山谷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深深的剑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妖兽腥臊与某种御兽法门特有的驯化气息。
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胸口以金线绣着一个狰狞兽首,图腾“萧”字的修士,呈半圆形将祖地石门出口方向团团围住。
这些人修为最低也在筑基中期,更有七八人达到了金丹期,一个个眼神凌厉,气息彪悍,手持各式法器,将中间几人牢牢锁定,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杀意,以及一丝隐隐的忌惮。
被围在中央的,正是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简自尘,以及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爪痕,正被叶知弦用灵力勉强护住心脉的胡伯。
李玄舟依旧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拐,挡在最前。
他身上的旧道袍多了几道裂口,沾染了尘土和几缕血迹,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萧家修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沈见微闭目而立,站在李玄舟侧后方半步,手中那根简陋木杖尖端,隐约有黑白二气缭绕,脚下地面,似乎有一个笼罩着己方几人的简易阵法光华。
叶知弦半跪在胡伯身边,怀中古琴横放膝上,一手按弦,指尖有血珠渗出,显然刚才经历过激烈的音律交锋。
她脸色苍白,嘴角也有血迹,但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琴弦之上,一层淡青色的音波护罩,将她和胡伯护在其中,勉强抵挡着零散袭来的法术余波。
而银发紫眸的简自尘,则站在李玄舟另一侧,他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并未附着那恐怖的血雷剑意,只有一层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凛冽寒光。
他周身气息冰冷死寂,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山,紫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如同看待死物般,看着前方那些萧家修士,在他脚边,躺着三具身着萧家服饰、死状各异的尸体。
而萧家修士的领头者,是一个身着紫袍,面容阴鸷,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神如毒蛇般冰冷滑腻的老者。
他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此刻,他正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用一种混合着贪婪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刚刚开启石门,从祖地中走出的阿绒和曲忧。
尤其是在看到阿绒那绝世的容颜,银发赤瞳,以及身后那无意识摆动,彰显着无上身份与力量的九条狐尾时,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
“九尾狐王族,纯血觉醒!哈哈哈哈!天佑我萧家!!” 萧家老者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大笑,声音中充满了狂喜与激动。
“没想到,追查青漓那个贱人留下的孽种这么多年,今日竟在此地,撞上了她觉醒传承的大机缘,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目光如钩,死死锁定阿绒,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一炉绝世大药的药引。
“小丫头,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让本座抽了你的王族血脉,炼入我萧家‘天狼傀’中,或许还能少受些抽魂炼魄之苦,否则……” 他阴冷一笑,目光扫过李玄舟等人。
“就凭你们几个残废、瞎子、乐妓,还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小子,也想护住你?痴人说梦!”
“萧老狗。” 一个沙哑惫懒,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打断了萧长老的狂言。
李玄舟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话,然后将小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这才抬起眼皮,斜睨着半空中的萧长老,浑浊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一种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漠然。
“几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抢人家东西,杀人家父母,囚禁人家道侣,现在连人家刚成年的闺女都不放过,还想抽血炼傀?” 他摇了摇头,用木拐轻轻杵了杵地面,叹道。
“你们萧家这‘御兽’的名头,依老子看,改成‘御屎’还差不多,专干这些腌臜下作,臭不可闻的勾当。”
“你——!” 萧长老被这番粗俗至极,却又尖酸刻薄的骂言气得脸色铁青,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他这才仔细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邋遢瘸腿的老车夫。
之前只是觉得这老家伙气息有些晦涩,剑法古怪凌厉,瞬间斩杀了他三名金丹手下,但并未多想。
此刻被对方指名道姓,又听着这熟悉的,带着浓浓羞辱意味的腔调……
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死死盯着李玄舟那张被乱发和胡须遮掩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尤其是那双此刻不再浑浊,反而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他神魂的眼睛。
一个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被认定早已陨落,甚至连想都不愿想起的梦魇般的名字,带着无边的寒意与恐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青……青冥剑尊?!” 萧长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骇然,变得尖锐扭曲,甚至破了音,“李玄舟?!你……你没死?!这不可能!诛仙阵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的腿,你的修为……”
“青冥剑尊”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原本杀气腾腾,志在必得的萧家众修士,集体失声。
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恐惧,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
李玄舟,千年前的东域,不,是整个修仙界都威名赫赫,公认的剑道第一人。
一剑光寒十九州,压得同代天骄尽低头!
曾独闯西域魔窟,剑斩三大魔尊;曾于北海之眼,力战上古凶兽,剑气纵横三千里;更曾以化神巅峰修为,单人独剑,硬撼上古遗留,号称可诛仙灭神的“诛仙阵”,最终与阵法同归于尽,自此销声匿迹,被公认为已然陨落!
那是活在传说中,记载在宗门最隐秘典籍里,让无数后辈剑修仰望,也让他的敌人寝食难安,恨之入骨的绝世凶神。
他……他竟然没死?!还活着?!就站在这里,是这个邋遢落魄、瘸着一条腿,给几个小辈驾车的老头?!
这消息,简直比看到九尾天狐王族觉醒,更加冲击他们的心神!
李玄舟对于萧长老的惊骇和萧家修士的骚动,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木拐挠了挠后背,然后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脸色惨白,如临大敌的萧长老。
“是啊,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他语气平淡,“腿是瘸了,修为嘛,也废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