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_姀里【完结】(51)

  “不麻烦。” 曲忧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阿绒是我们归藏宗的一份子,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后面三日,曲忧将自己关在房中,几乎是不眠不休,将储物袋中所有能用的药材,结合新学的炼丹手法和《万剑归宗诀》中关于灵力极致凝练的感悟,疯狂炼制丹药。

  疗伤的、补气的、解毒的、辟谷的、甚至有几炉尝试加入冰心玉莲残余精华,和自身太阴灵力,效果未知但感觉不凡的“试验品”,被她一股脑地炼制出来,分门别类装好。

  李玄舟也没闲着,他拄着拐,在道观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道观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的残破石壁前。

  他凝视着石壁,浑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色,最终还是并指如剑,凌空刻画起来。

  一道道晦涩古朴的剑纹被他以自身精血混合灵力,强行打入石壁深处,随着最后一道剑纹落下,整面石壁微微一震,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古老剑意,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能为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与伤痛的宗门,留下的最后一道防护,虽然残破,虽然未必挡得住真正的强敌,但至少是个念想,也是个警告。

  沈见微则整日闭目端坐,身前摆着那副黑白棋盘,指尖不断掐算推演。他在为南疆之行规划最安全,最快捷的路线,同时避开几个卦象显示“大凶”或因果的区域。

  一张简陋却标注了许多特殊符号的地图,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兴致勃勃地下山,用不知从哪弄来的灵石,买了一辆看起来其貌不扬,实则骨架极其坚固,内里空间经过简易拓展阵法加持的宽大马车,以及两匹神骏异常,据说是拥有微弱妖兽血脉的追风驹。

  银发紫眸的他,则默不作声地将马车里外检查,加固了一遍,又在车辕和车厢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刻下了数道极其隐晦,却散发着冰冷危险气息的防护与预警符文。

  阿绒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快乐,负责打包她认为路上必不可少的零食:果脯、肉干、蜜饯、炒米,还有一大包她自己晒的、奇形怪状的“独家秘制”草叶,将车厢一角塞得满满当当。

  三日后的清晨。

  薄雾笼罩着无名山,归藏宗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缓缓合上,挂上了一把简陋的铁锁。

  一辆宽大却朴素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口,两匹追风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轻轻刨地。

  李玄舟换上了一身稍微干净些的旧道袍,依旧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拐,坐在了车辕上,拿起了马鞭。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破败道观,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回头低喝一声:“驾!”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布满碎石和荒草的山道,朝着南方,迤逦而去。

  车厢内颇为宽敞,沈见微靠在一侧,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似乎仍在推演。

  叶知弦抱着琴,坐在他旁边,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与忐忑。

  阿绒兴奋地趴在车窗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色。

  简自尘则理所当然地挨着曲忧坐下,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沿途看到的“有趣”东西,比如“那只鸟的羽毛颜色好怪”,“那棵树长得像个歪脖子老头”。

  曲忧坐在窗边另一侧,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迅速倒退,心中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储物袋,确认丹药、符箓、药材、以及那卷《万剑归宗诀》残卷和归藏剑都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肩膀微微一重。

  曲忧转头,对上一双深邃冰冷的紫眸。

  是银发简自尘,他不知道何时变换了状态,无声地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剑形玉佩,通体温润洁白,雕工古朴,剑身线条流畅,隐隐有光华内蕴,入手微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护身。” 他言简意赅,紫眸看着她,没有太多情绪,却格外专注。

  曲忧接过玉佩,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道精纯而隐晦的强大剑意,中正平和,自有一股守护的坚韧。

  “谢谢四师兄。” 她将玉佩小心地挂在颈间,贴身收好。

  银发简自尘看着她将玉佩收起,紫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曲忧被他看到有些莫名,下意识地对着简自尘笑了笑,而简自尘却突然像是被笑容烫到,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耳朵浮上一抹薄红。

  车厢里,除了不谙世事的阿绒,沈见微和叶知弦见状,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浅笑。

  马车辘辘,驶离了无名山地界,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这奇特的组合,很快引来了沿途行人与修士的侧目。

  怎么看,怎么古怪,既不像修仙家族出游,也不像宗门弟子历练,更不像寻常百姓走亲访友。

  但所有感受到那驾车老者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似有似无,却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剑意的修士,都明智地选择了远远避开,不敢有丝毫探究或冒犯的念头。

  那剑意,如渊如狱,绝非等闲。

  一路南下,起初还算平静,数日后,马车驶入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荒芜山脉。

  忽然,前方道路被十余个手持各色法器,面目狰狞,气息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不等的修士拦住。

  为首一人,是个独眼大汉,筑基初期修为,手持一把鬼头大刀,看着缓缓驶近的青篷马车,眼中闪过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哈哈哈,等了半天,总算有肥羊上门了!” 独眼大汉狞笑着,大刀指向马车,“车里的人听着,把女人、钱财、还有值钱的修炼资源都给老子留下,老子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

  他身后那些劫修也纷纷鼓噪起来,眼神淫邪地在车厢上扫来扫去,显然将叶知弦和曲忧当做了囊中之物。

  车厢内,叶知弦眉头微蹙,指尖按上了琴弦,阿绒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尾巴紧紧缠住了曲忧的手臂。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则眼睛一亮,血瞳中闪过一丝兴奋,跃跃欲试。

  车辕上的李玄舟撩起眼皮,瞥了那独眼大汉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不耐烦,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独眼大汉被他这眼神激怒,正要再说些狠话,李玄舟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紧接着,是“轰”的一声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刺耳声音。

  只见那筑基初期的独眼大汉,连人带刀,如同被一座无形山峰正面撞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数十丈外的陡峭山壁之上,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数丈范围。

  剩下的劫修们,脸上的狞笑和贪婪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恐与呆滞。

  他们张大嘴巴,看着山壁上那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又看看车辕上那个依旧佝偻着背,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瘸腿老车夫,浑身如坠冰窟,抖若筛糠。

  不知是谁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剩下的人也纷纷丢下法器,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高抬贵手!”

  “我们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李玄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理会这些蝼蚁,重新扬起马鞭,准备驾车离开。

  这时,叶知弦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一缕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泻而出,如同潺潺溪水,淌过那些劫修惊惶的心头。

  琴音入耳,他们只觉得神魂一荡,眼皮发沉,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不过几息功夫,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阿绒见危险解除,眼睛一转,从马车窗户灵巧地跳了出去,跑到那些昏睡的劫修身边,小手飞快地在他们身上摸索,将他们腰间,怀里的储物袋一个个解下,动作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小土匪。

  不过片刻,就抱着十几个鼓鼓囊囊、颜色各异的储物袋,兴高采烈地跑回了马车边。

  “有钱了!” 她献宝似的将储物袋举到曲忧面前,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光彩,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啊摇。

  曲忧看着阿绒那副“干了一票大的”的兴奋模样,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劫修和山壁上那个抠都抠不下来的人形凹陷,一时有些无言,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阿绒的小脑袋:“嗯,干得漂亮。”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这时也凑了过来,血瞳亮晶晶地看着曲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一鞭子是他抽的:“师妹,我也可以很厉害的,下次有这种不长眼的,让我来,保证比师父收拾得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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