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魔功?残杀同道?”
“难怪秘境突然暴动!原来是他们搞的鬼!”
“我就说那红眼睛的小子不对劲!一看就不是正道!”
“对,我们都看到了,他最后那一剑,血光冲天,充满邪气,就是魔功!”
“他还杀了好多妖兽,也波及了几个离得近的道友……” 有幸存者心有余悸地补充,看向简自尘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舆论瞬间被点燃,秘境暴动带来的恐惧和损失,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曲忧和简自尘,无疑成了最好的靶子,尤其是天衍宗弟子,本就对曲忧怀恨在心,此刻更是群情激愤,纷纷鼓噪起来。
“赵长老明鉴,此二人定是魔道奸细!”
“拿下他们!搜魂拷问!”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道或愤怒、或恐惧、或贪婪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被围在中央,孤立无援的两人。
曲忧感受着四面八方汹涌的恶意和赵长老那如山般压来的金丹威压,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自己前世被同门所有人关在护山大阵之外,让她一个人去死的那天。
但这一次,她不再愤怒,不再悲伤,心中异常冷静,她将简自尘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目光平静地看向赵长老,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赵长老,敢问证据何在?”
“秘境暴动,非我等所能引发。至于‘魔功’、‘残杀同道’,更是无稽之谈。我师兄为救同陷兽群的数位道友,不得已动用禁术自保,击退妖兽,何来‘残杀’之说?在场众多道友,皆可作证,我师兄斩杀者,皆为狂暴妖兽,并未伤及任何一位道友性命!”
她的话条理清晰,点明了简自尘出手是为救人,且杀的只是妖兽。那几名被救的散修,此刻在赵长老和众人逼视下,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想点头,却又不敢,最终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强词夺理!” 赵长老冷笑,指向简自尘。
“众目睽睽之下,你那师兄施展的血色雷霆剑意,充满毁灭邪气,与魔道典籍记载的‘血煞魔雷’一般无二!”
“若非魔功,正道修士岂能驾驭如此邪力?至于救人?不过是掩饰其魔道身份的幌子,尔等潜伏秘境,意图不轨,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休想离开!”
他根本不提什么妖兽暴动的原因调查,直接将“魔功”的帽子扣死,摆明了就是要借题发挥,将曲忧和这个危险的红眼少年拿下。
无论是因为曲忧多次拂逆天衍宗,还是因为忌惮简自尘那诡异恐怖的力量,亦或是想趁机夺取他们在秘境中的收获,这都是绝佳的借口。
“证据?” 曲忧看着赵长老那双充满算计和冷酷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可笑的期待也消失殆尽。
天衍宗上下,果然全都是畜生啊。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就凭你天衍宗长老一句话,便是证据?你说我师兄用的是魔功,便是魔功?这东域,莫非已是你天衍宗一家说了算,指鹿为马,不容他人辩驳?”
“放肆!” 赵长老勃然大怒,金丹威压更盛,抬手便欲强行擒拿,“冥顽不灵,待本座拿下你等,搜魂炼魄,自见分晓!”
眼看那蕴含金丹法力的大手就要落下——
一直闭目靠在曲忧肩头,气息奄奄的简自尘,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紧闭的眼眸,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不是血红,而是深邃冰冷的紫。
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睥睨一切的孤高与冰冷,却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虚弱表象。
他用那双紫水晶般剔透、却毫无温度的眸子,平静地,扫了赵长老一眼。
没有威压释放,没有灵力波动。
但赵长老那只即将拍下的,蕴含金丹法力的大手,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的寒意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金丹,都在这一眼下,微微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这银发紫眸的少年,明明气息虚弱不堪,修为似乎也只在炼气期徘徊,为何一个眼神,竟能让他这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感到如此恐怖的威胁与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
就在赵长老心神剧震、进退维谷之际——
“我归藏宗的弟子,轮得到你天衍宗,在这里大放厥词,喊打喊杀?”
一个苍老沙哑,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与霸道的嗓音,如同破锣般突兀地在人群外围响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在心头。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海浪,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旧道袍,拄着一根歪歪扭扭木拐,走路一瘸一拐,头发乱糟糟,胡须拉碴的邋遢中年男人,正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着被围在中央的曲忧和简自尘走来。
正是李玄舟。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蹒跚,那条瘸腿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因为常年酗酒而显得有些浑浊,此刻却异常清亮锐利的眼睛,正懒洋洋地斜睨着脸色难看,僵在半空的赵长老。
他就那么走着,但所过之处,周围的修士,无论是天衍宗弟子还是其他宗门散修,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仿佛他身上散发着无形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看透红尘万丈,手中沾染过不知多少鲜血与亡魂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杀伐与漠然。
他就这么走到了曲忧和简自尘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们与赵长老之间。
他微微抬起眼皮,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赵长老一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怎么?我徒弟在秘境里捡了点破烂,打了几个不开眼的畜生,你们天衍宗就眼红了?想明抢?”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宿醉未醒的迷糊劲儿,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尖锐得如同他瘸腿下那根歪扭的木拐,直戳要害。
赵长老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落魄邋遢,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瘸腿酒鬼,心中那莫名的惊惧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瘸子的靠近,一股似有似无,却浩瀚如渊,锋锐如天剑临尘的恐怖气息,正若有若无地从对方那看似残破的躯体中散发出来,将自己牢牢锁定。
那气息绝对远超金丹,甚至可能……
化神?!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赵长老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发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一个化神期的剑修?!哪怕是个瘸子,哪怕看起来落魄不堪,也绝不是他一个金丹中期能招惹的,归藏宗……归藏宗什么时候有这种存在了?!
“前,前辈……” 赵长老的声音干涩无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刚才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误会,这都是误会,晚辈只是例行公事,询问秘境异动缘由,绝无他意……”
“误会?” 李玄舟又哼了一声,拿起腰间那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
他浑浊的眼睛瞥向赵长老,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是误会,那还不滚开?挡着老子接徒弟回家了。”
赵长老脸色一阵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不敢发作。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如同悬顶之剑,只要他敢有丝毫异动,下一刻恐怕就会身首异处。
他咬了咬牙,最终极其艰难地侧身让开了道路,对着身后那些同样被震慑住,鸦雀无声的天衍宗弟子和其他修士,低喝一声:“都让开!”
人群如蒙大赦,纷纷退避,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李玄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转身,看向身后搀扶着简自尘,怔怔望着他的曲忧,以及虽然切换了“本体”状态,依旧虚弱的简自尘。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伸了过来,先是有些粗鲁地拍了拍简自尘的肩膀,嘟囔道:“小子,还行,没给老子丢脸。”
然后他又看向曲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温和,粗声粗气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人家请吃饭啊?走了,回家!”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拐,一瘸一拐地朝着人群分开的道路,朝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朝着归藏宗的方向,当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