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_姀里【完结】(125)

  阿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淡淡的残影。

  她并未攻击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弟子,而是专门挑那些瘫倒人群中、眼神依旧闪烁怨毒、悔意不纯、或试图悄悄捏碎传讯符、或身上隐隐还有异常波动的家伙。

  精准的狐爪拍击声、沉闷的倒地声、以及阿绒偶尔不耐烦的轻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她如同一位最有效率的清道夫,将那些“杂质”一个个揪出来,一爪子拍在后颈或天灵,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要了性命,又能让其彻底昏死过去,失去所有意识。

  很快,她身边就堆起了一座由数十个昏迷不醒的人组成的小小山包,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而简自尘,甚至没有怎么动手。

  他只是抱着他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静静立于李玄舟身侧,银发在风雪中微微拂动,紫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狼藉。

  然而,他周身那属于混沌雷剑体的,仿佛能统御万雷,破灭万法的天然威压,却如同无形的领域,悄然弥漫开来。

  这威压,对于普通修士或许只是感到沉重与心悸,但对于清虚真人等修为最高,且或多或少因宗门参与“窃运大阵”而身染一丝隐晦魔气或因果孽力的人来说,却不啻于最恐怖的酷刑。

  他们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挤压着他们的肺腑,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不断灼烧他们的灵魂。

  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灵力运转变得极其滞涩,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别说调动灵力反抗或逃跑,就连维持跪姿、抵御寒意都变得无比艰难。

  清虚真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宗门的长老被轻易废掉、镇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从李玄舟五人走出山门,到天衍宗残部全军覆没,失去所有反抗能力,横七竖八、姿态各异地倒在雪地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李玄舟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天衍宗众人,又掠过更远处那些被动静吸引,悄悄靠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正在窥探的各方修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窥探者的耳中:“天衍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宣判:“道统不正,掌门无德,门人相残,勾结魔阵,迫害天骄,已失天道眷顾,气运尽散。”

  “今日起,”他抬手,指向东方,天衍宗山门所在的大致方向,“修仙界,再无天衍宗。其山门、灵脉、资源、秘境,自会有其余宗门出面处置,分与有功有德有需之宗门势力,以补其罪。”

  “至于尔等这些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脚下瘫软的天衍宗众人。“废去与窃运魔阵相关的修为孽力,已是惩处。”

  “你们最好各自散去,隐姓埋名,寻一僻静处,了此残生,重新做人,若再敢来扰我徒儿清静,或行不轨,暗中勾结魔族,意图报复……”

  他眼神陡然一厉,一直抱在怀中的木拐甚至未曾出鞘,只是随意地朝着天衍宗其中一座巍峨耸立、白雪皑皑的孤峰,轻轻一挥。

  “嗡——!”

  下一刻,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座高达千丈,峰顶覆盖着万载玄冰的巍峨雪峰,其最顶端约百丈的部分,竟然被那道淡青色剑气,平滑无比地、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

  被削下的峰顶,并未坠落,而是在剑气残留力量的包裹下,缓缓上升,悬浮于半空片刻,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尘,簌簌飘散,融于漫天风雪之中,再无痕迹。

  而剩下的山体,断面光滑如镜,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一剑,削平千丈雪峰!

  “犹如此峰!”

  李玄舟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目睹此景之人的灵魂深处。

  风停了,雪也仿佛凝滞了。

  无论是瘫倒在地的天衍宗众人,还是远处那些窥探的修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无人敢应,无人敢言。

  曾经显赫数千年,雄踞东域,号称天下第一正道的天衍宗,就这样,在短短一炷香内,被人踏平山峰,废去核心战力,宣告道统断绝,彻底从修仙界的版图上,被无情地抹去。

  李玄舟说完,不再看那些烂泥般的残兵败将一眼,转身,对沈见微四人点了点头。

  五人神色平静,转身朝着那扇依旧敞开,无比简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巍峨神秘的归藏宗山门,缓步走回。

  只留下身后,雪地中天衍宗众人绝望的呜咽抽泣,以及那回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的风雪呜鸣,见证着这修仙界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与另一个更为莫测的时代的悄然开启。

  山门内,庭院中。

  曲忧背靠着老梅树,虽然对师门有绝对的信心,但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剑气破空声、琴音、以及短暂混乱后的死寂,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放不下。

  不是担心师门会输,而是一种本能的、对亲人的牵挂。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轻迈步,悄然来到了山门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回廊下,朝着外面望去。

  她看完了全程,此刻盯着那瘫软一地,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天衍宗众人,以及更远处,那座被凭空削去了峰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凄凉的千丈雪峰,曲忧忽然有些出神。

  一点极其细微的陌生感,掠过她的心头。

  曲忧暂时压下这点不对劲,正要上前与师门汇合,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师父李玄舟身上。

  李玄舟正随意地挥了挥袖,那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

  曲忧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无数破碎的文字,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原书里,对那位最神秘,最强大,也被描绘得最是穷凶极恶的终极反派之一,酒剑仙的描写:

  “……嗜酒如命,常抱一陈旧木拐,行于市井,状若疯癫。然醉眼朦胧间,剑气自生,无色无形,可于千里外取人首级,可断江分海,移山填月。千年前,疑似陨落,实为隐世。其剑意号称可斩断因果,破灭万法,为正道大患,天下公敌……”

  每一个特征,每一个描述,甚至那“疑似陨落,实为隐世”的结局,都与眼前的师父李玄舟,完美契合。

  曲忧呼吸猛地一滞,霍然转头,看向大师兄沈见微。

  沈见微正微微侧头,似在聆听风雪,又似在推演天机。

  他闭着目,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规律地轻轻掐算着,发丝在带着寒意的晚风中微微飘动,气质飘渺出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与这方天地法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形象,这气质,这神秘莫测的推演之能,与书中那位“窥探天机,算计天下,以双目为代价,最终道心反噬,双目流血,神魂俱灭而亡。世人称其‘天机子’,言其智近于妖,亦正亦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天机子,何其相似。

  尤其是那“双目流血”、“窥探天机”的设定,与他自述被剜目、身负“星河天道眼”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

  曲忧的心,开始狂跳,视线转向二师姐叶知弦。

  叶知弦正怀抱古琴,微微低头月白裙裾,墨发如瀑,侧影在暮色雪光中,清冷孤绝,宛如悬崖绝壁上独自盛放的雪中寒梅,美丽,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寂寥。

  这画面,与原著中那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描写重合:“……叶氏有女,名知弦,天纵奇才,擅音律。为求无上音道,斩情丝,断尘缘,于道侣大典当日,琴音一起,万灵寂灭,其道侣、宾客、乃至满城生灵,尽化枯骨。自此,人称‘绝情音尊’,琴音所至,生灵绝迹,为正道所不容,遁入魔道,不知所踪……”

  曲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向三师姐阿绒。

  阿绒已经恢复了人形,正蹦跳着踩雪玩,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摇晃,赤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灵动,时不时用尾巴尖戳戳雪地。

  然而,原著中关于那位“妖王”的描述,却截然不同:“……南疆有狐,九尾天狐血脉,力大无穷,诡计多端,性喜奢靡,好食人心。曾搅动妖界风云,屠戮人族城池无数,以生灵血气修炼邪功,后于正魔大战中神秘失踪,疑被镇压或蛰伏……”

  最后,其余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与惊悸,落在了四师兄简自尘身上。

  他似有所感,恰好在此刻回过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暮色为他银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暗金的光边,紫水晶般的眸子在渐浓的夜色中,深邃得如同星空,倒映着雪光与她怔忪的身影。

  他眼中那点红色,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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