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城,这座已然沦为魔窟的巨城,更是首当其冲。
在雷云汇聚的刹那,刺耳的警报便已响彻全城,当那最后一道混沌归墟雷落下,劫云散去,新生化神的气息遥遥锁定玄冰城方向时,城内那三名化神,尤其是与阵眼深度结合的简镇,更是心头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混沌雷剑体……化神!是那个孽障!他竟然没死,还引来了这等雷劫,突破了!”
祖祠地底深处,周身魔气缭绕的简镇,猛地睁开那双已然化为纯黑,只有两点猩红光点的眼眸,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杀意。
他能感觉到,那新生的化神气息,对他、对魔眼,有着一种天然的、强烈的克制与敌意。
“全城戒严,所有阵法开启!巡逻队加倍,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探查那孽障渡劫之地的具体方位,以及他的同党!” 简镇冰冷的神念,瞬间传遍全城核心阶层。
他心中隐隐不安,那孽障能引来如此雷劫,实力绝非寻常新晋化神可比,更麻烦的是,其背后恐怕还有其他势力支持。
他必须尽快巩固阵眼,消化近日从大阵中汲取的力量,尝试冲击化神后期,方能应对可能的变数。
然而,师门众人,并未给他这个时间。
三日后,月圆之夜。
惨白的圆月,高悬于北境那永恒铅灰的天幕之上,洒下冰冷清辉,将无垠的雪原与远处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玄冰城,映照得一片森然。
今夜的风雪,似乎也因这肃杀之气而小了许多,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宁静。
三道身影自远方的风雪中缓缓踏出,停在了玄冰城那高达百丈,此刻已然亮起层层阵法光罩的巍峨正门之前。
正中一人,邋遢瘸腿,抱着根不起眼的木拐,乱发遮面,正是李玄舟。左侧,闭目持杖,青衫磊落,眉心隐有星辉流转,是沈见微。右侧,怀抱古琴,月白裙裾飘飘,气质清冷出尘,乃叶知弦。
三人立于城外,面对那如同钢铁堡垒,魔气森森的巨城,渺小得如同三粒微尘。
然而,当他们站定的刹那,一股混合了无上剑意、浩瀚天机、与凛冽杀伐琴音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如同三柄出鞘的绝世神兵,直指玄冰城。
李玄舟抬起头,乱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如剑。他手中木拐缓缓抬起,朝着玄冰城方向,轻轻一点。
“咚——!”
一道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淡青色剑意,自木拐尖端迸发,如同穿越了空间,狠狠“点”在了玄冰城那厚重的、闪烁着阵法光芒的城门之上。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闷响,如同暮鼓晨钟,瞬间传遍了整座玄冰城,城门上光芒狂闪,剧烈波动,竟被这一“点”,硬生生震得向内凹陷了尺许,表面数层防御符文瞬间崩解。
守城的低阶修士,更是被这蕴含无上剑道真意的闷响,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骇然倒退
“简镇!”李玄舟沙哑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紧随那剑意闷响之后,炸响在玄冰城上空,声震百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嘲讽,清晰地传入城内每一个修士耳中。
“滚出来受死!顺便,把千年前,诛仙剑阵那笔旧账,给老子一并清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一直压抑,属于青冥剑尊的恐怖化神威压,再无保留,轰然释放。
一道淡青色的凛冽剑意光柱,冲天而起,将漫天铅云都刺开一个窟窿,月光为之黯淡,剑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澎湃,瞬间笼罩了整座玄冰城,让城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遍体生寒,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困难。
“青冥剑尊?!”
“千年前……诛仙剑阵?!难道当年剑尊陨落之事,与简家老祖有关?!”
城内瞬间哗然,无数惊骇恐惧和猜疑的目光,投向城外那三道身影,尤其是那道拄拐而立的邋遢身影。
青冥剑尊的凶名,即便过了千年,依旧足以让任何知晓那段历史的老怪胆寒。
沈见微微微抬头,眉心那道银色竖纹,缓缓裂开,露出那只纯净如星空,深邃如宇宙,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的“星河天道眼”。
银眸平静地扫视着玄冰城上空那交织的血气、怨气与黑色魔光,声音淡漠,却如同天道宣判,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威严:
“窃取此界灵气、生机、气运,以助魔族,是为窃运。”
“背叛人族血脉,屠戮同族至亲,囚禁阵法大师,是为背祖。”
“简镇,简家,气数已尽,天道不容!”
他每说一句,眉心银眸便亮一分,道道仿佛由星辰轨迹构成的符文自眸中流淌而出,融入周围天地。
玄冰城上空那原本缓缓抽取地脉与生灵之力的“窃运大阵”魔光,竟被这银色符文侵染,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凝滞,仿佛这片天地本身的“规则”,都在排斥、压制这座魔城。
叶知弦盘膝凌空而坐,将漱玉古琴横于膝上。她并未多言,只是十指轻轻搭上琴弦,下一刻,指尖骤然拨动。
“铮——!!!”
一声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冲霄而起的琴音,如同百万大军冲锋的号角,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利刃,密密麻麻,如同疾风暴雨,狠狠撞击在玄冰城那刚刚因李玄舟一剑而波动未平的护城大阵光罩之上。
“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护城大阵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被蕴含着音尊道韵与杀伐意志的音波利刃,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城内维持阵法的修士,更是被这直透神魂的杀伐琴音震得心神不稳,口喷鲜血,阵法运转越发滞涩。
三人甫一现身,便是石破天惊,剑意威慑,天道宣判,琴音破阵,瞬间将玄冰城压得喘不过气,也将全城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到了正门之外。
“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你们欺人太甚!”
一声暴怒到极点,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惊惧的咆哮,自玄冰城最深处轰然响起,下一刻,三道散发着恐怖魔气与化神威压的身影,冲天而起,落在了城门楼上,与城外三人遥遥对峙。
为首者,正是简镇。他依旧穿着简家标志性的玄冰蓝袍,但周身魔气缭绕,面容枯槁扭曲,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闪烁着疯狂、怨毒与贪婪的光芒。
他的气息赫然是化神中期,且与整座城池、地底的魔眼隐隐共鸣,威压骇人。
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是简家长老打扮,同样魔气森森,修为在化神初期,眼神呆滞中透着暴戾,显然已被魔气侵蚀神智,沦为傀儡。
“李玄舟,你这丧家之犬,千年前侥幸未死,不找个地方苟延残喘,竟敢来我玄冰城撒野!还带这两个小辈,污蔑我简家清誉,真当我简家是泥捏的不成?!” 简镇声色俱厉,试图先声夺人,掩盖心虚。
“清誉?” 李玄舟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老子看你浑身上下,除了魔气就是臭气,哪来的清誉?”
“千年前,老子路过北邙山,是谁暗中勾结外人,布下‘诛仙剑阵’偷袭?又是谁,拿老子这条瘸腿,去跟你的魔族主子请功?”
他目光如电,刺向简镇:“还有,你那个天纵奇才的侄子简云舒,和他道侣苏映雪,是怎么死的?他们得到的混沌碎片,又去了哪里?”
“你简镇,是怎么坐上这简家老祖之位,又是怎么把好好一个北境世家,变成如今这副魔窟模样的?需要老子帮你,一件件、一桩桩,说给这满城修士,还有你那被蒙在鼓里、或被迫同流合污的子孙后代听听吗?!”
李玄舟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简镇的痛处,也如同一道惊雷,在无数尚存一丝清明的简家族人、客卿心中炸响。
关于简云舒夫妇的“意外”陨落,关于家族近年来越发诡异、严苛、甚至血腥的统治,关于那日益浓郁、令人不安的“魔气”……许多被强行压下的疑惑与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简镇脸色狰狞,眼中猩红光芒暴涨,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黑水,“我兄长夫妇乃是探索遗迹时遭遇不测,乃天妒英才!混沌碎片不知所踪!我简镇执掌家族,励精图治,与魔族更是势不两立!”
“尔等分明是眼红我简家势大,又与那叛族孽障简自尘勾结,编造此等恶毒谎言,欲毁我简家根基,诸位族人,客卿,休要听信谗言!随我一起,斩了这几个入侵之敌,卫我玄冰城!”
他试图煽动,但效果寥寥。
李玄舟的凶名与质问,沈见微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天道之眼,叶知弦那清冷出尘的音尊气质,都让他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城内许多修士,早已对那无处不在的魔气与日益严酷的统治心生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沈见微缓缓摇头,眉心银眸光芒大盛,“既如此,那便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