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曲忧,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近日,城中盛传曲医师医术通神,尤擅经脉损伤,神魂暗伤,更传闻医师身负特殊灵力,有安魂定心、疏导异力之奇效。”
“在下斗胆,恳请曲医师,移驾寒舍,为家父诊视一番。无论成与不成,皇甫家必有厚报,若真能挽回家父性命,皇甫家,欠曲医师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皇甫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位中州顶级世家的家主,元婴中期大能,为了救治父亲,竟对一个“小辈”医师,许下如此重诺,姿态谦卑至此,可见其父伤势之重,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可见皇甫嵩的孝心与决断。
曲忧与师门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此事风险与机遇并存,治好了,不仅能得到皇甫家这个强大盟友的友谊与人情,更能让清心医馆与她的医术,真正进入中州顶尖势力的视野,获得难以估量的隐形好处。
但若治不好……
曲忧仅仅沉吟了数息,便做出了决定。
“医者本分,尽力而为。” 她对皇甫嵩道,“但需先见过令尊,详细诊断后,方能确定是否有法可施,以及具体治疗方案。且治疗过程,需绝对安静,不受干扰,需贵府全力配合。”
皇甫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连忙道:“这是自然,一切但凭曲医师吩咐,寒舍己准备妥当,请曲医师与诸位,随我来!”
事关重大,且需保密,师门商议后,决定由曲忧、沈见微、简自尘三人,随皇甫嵩秘密前往皇甫家在天墉城外的隐秘别院。
李玄舟和叶知弦则留在医馆坐镇,以防不测。
皇甫家的别院位于天墉城百里之外,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灵气充沛风景幽静的山谷之中,戒备之森严,远超想象。
在地下深处一间以万年寒玉与多种宁神材料铸就的静室内,曲忧见到了那位皇甫老祖。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赤红与青黑交织之色,周身隐隐有黑红色心魔煞气缭绕的老人。
他盘坐在寒玉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眉心处仿佛在不断蠕动的黑色印记时隐时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痛苦气息。
其体内灵力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发出低沉的轰鸣,若非有数道强大的封印符箓贴在其周身大穴,以及这静室本身的镇压效果,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曲忧神色凝重,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又以《太阴导引诀》催动太阴玄力,化作极其细微的探针,小心地探入其经脉与识海外围。
探查越深,她眉头皱得越紧,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皇甫老祖的心魔,不仅纠缠神魂,更已与他的道基、甚至部分元婴本源产生了诡异的融合,其体内灵力因冲击化神失败而变得无比狂暴,且属性冲突,多处经脉已然出现裂痕,丹田气海更是濒临崩溃边缘。
曲忧收回探查,对一旁紧张注视的皇甫嵩沉声道:“心魔与道基纠缠,灵力狂暴失控,经脉丹田皆损,寻常之法,已无力回天。”
皇甫嵩脸色一白,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 曲忧话锋一转,目光沉静,“或许可试一法,以我之灵力,可对狂暴灵力进行冰封;辅以特殊安魂针法,刺激特定穴位,暂时隔绝安抚心魔对神魂的侵蚀。”
“再配合我以数种珍稀药材炼制的冰心镇魔丹,内服外敷,徐徐图之,尝试将那纠缠的心魔之力,一点点从道基与元婴中剥离。”
“但此法极为凶险,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需漫长时日,至少需持续治疗数月,其间稍有差池,恐前功尽弃,甚至加速令尊陨落。”
皇甫嵩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他听说过曲忧身负特殊冰寒灵力,但没想到竟有如此妙用。
他看着曲忧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父亲,猛地一咬牙,躬身到底:“请曲医师放手施为,无论结果如何,皇甫家绝无怨言,所需一切药材、配合,皇甫家倾全族之力供应,只求一线生机!”
“好。” 曲忧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准备。
她先开出数张长长的药材清单,其中不乏数种极其罕见,甚至在中州都难得一见的顶级灵药,正是治疗沈见微“心眼”所需的主药、辅药名录。
皇甫嵩看也不看,立刻命心腹以最快速度去办。
首次治疗,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曲忧全神贯注,十指翻飞,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刺入皇甫老祖周身数十处大穴与奇穴。
每一针刺下,都伴随着精纯凝练的太阴玄力渡入,或冰封狂暴的灵力节点,或疏导淤塞的经脉,或刺激特定的神经与神魂关联点。
她结合了对人体能量通道与神经系统的独特理解,手法之精妙复杂,让一旁观摩的皇甫嵩和几位被允许旁观的皇甫家供奉丹师,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简自尘则最沉默的守卫,站在静室入口阴影处,紫眸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意外打扰,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让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
六个时辰后,曲忧收针,脸色苍白,额上布满细汗,气息都有些虚浮。
连续高强度、高精度的治疗,对她金丹期的修为和神识,是巨大的消耗。
而床上的皇甫老祖,虽然依旧昏迷,但周身那狂暴紊乱令人心悸的灵压,却明显平复了许多。
脸上那赤红与青黑交织的颜色也淡去不少,呼吸变得悠长平稳,眉心那蠕动的黑色心魔印记,暂时隐没下去。
“有效,真的有效!” 皇甫嵩感应到父亲气息的变化,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曲忧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曲医师大恩,皇甫家,没齿难忘!”
他当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厚礼,一个装满顶级灵石、稀有炼器材料、以及数种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的储物戒指。
他更郑重承诺:“从今日起,曲医师与归藏宗,便是我皇甫家的贵宾,在天墉城乃至中州,若有需要,皇甫家必倾力相助,情报、资源、乃至……一定程度内的庇护,绝无二话!”
曲忧没有推辞,收下储物戒指,略作调息后,对皇甫嵩道:“令尊伤势只是暂时稳住,根源未除。”
“需每隔七日,行针一次,辅以‘冰心镇魔丹’每日服用,持续至少三月,方有可能将其心魔与道基逐步剥离。期间,需绝对静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与外界干扰。另外,我所需的几味药材……”
“曲医师放心,” 皇甫嵩连忙道,“所需药材,皇甫家已动用所有渠道搜寻,不日便有回音。您提到的‘时空草’,库中恰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已命人取来。”
“至于‘星陨沙’……”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此物太过罕见,据我皇甫家情报网所得最新消息,似乎只有天机阁秘库之中,或有珍藏,且被列为最高级别禁物,看守极严。”
“天机阁秘库,” 沈见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果然在那里。”
曲忧心下了然,治疗沈见微的眼睛,星陨沙是关键之一,此物关乎时空之力,能修复受损的“心眼”与时空感知相关的细微结构。
天机阁以推演天机著称,收藏此物,并不意外,只是要从此虎狼之地取物,难如登天。
“多谢皇甫家主告知。” 曲忧对皇甫嵩点头致谢。
皇甫老祖伤势稳定,出现好转迹象的消息,虽被皇甫家严密封锁,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曲忧在治疗中展现出的,迥异于此界常规医道的精妙针法,以及那立竿见影的效果,已通过那几位旁观的供奉丹师,隐隐传了出去。
此消息瞬间席卷了中州顶尖势力的高层,如果说之前的天骄榜首,只是证明了曲忧的天赋与潜力,那么此次救治皇甫老祖,则实实在在地证明了,她拥有足以影响,甚至改变中州顶尖势力格局的能力,其医术的价值,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地步。
一时间,暗流更加汹涌,但有了皇甫家的公开庇护和李玄舟那青冥剑尊的凶名震慑,再无人敢轻易对清心医馆用强。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皇甫老祖首次治疗结束后的第三日,一行特殊的访客,来到了清心医馆门前。
为首者,一身素白僧衣,青丝如瀑,眉宇间却隐隐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阴郁与妖异,正是白若薇。
她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跟着数名身着万法寺僧袍,眼神倨傲的年轻僧人,以及几位衣着华贵,看向白若薇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殷勤的中州年轻天骄,看其服饰徽记,竟有来自中州皇朝、剑阁、以及某个一流世家的子弟。
白若薇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引来了不少关注,毕竟无论是她“玲珑道体”、“万法寺记名弟子”的身份,还是她身边那几位背景不凡的护花使者,都足以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