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开枪,子弹将镣铐之间的铁链击碎。
冬音沉着脸没有说话,她拉住郁宁的胳膊将他往外带,头顶的混凝土塌陷,砸在地上,郁宁惊魂未定只是机械地跟在冬音身后。
一路上,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囚犯惨叫着——有人被混凝土块砸在石板下,有人被触手拖入黑暗,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里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郁宁大脑一片空白,一阵刺眼的强光闪过,郁宁看见了出口,只是——脚下距离晃动。
轰隆——出口坍塌了一半,头顶的巨石摇摇欲坠。
“快走——”冬音猛地将他往前推。
郁宁跌出来,手心扎在坚硬的碎石上,他回头。
冬音被巨石压着,脸上血色全无。
他眼睁睁看着冬音被那块碎石砸中,下意识起身想冲过去把冬音从碎石里拉出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走——”冬音的声音从碎石缝里挤出来,沙哑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郁宁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转身,开始跑。
周围已经彻底混乱,畸变种嘶吼,连天的炮火,战火纷飞。
郁宁不知道自己该往那里跑,他被人撞了一下,撞到墙根,剧烈的疼痛袭来,他被石板砸中脑袋,眼前发黑,鲜血顺着脸颊流出,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起身往前跑。
可刚跑出几步,一辆疾驰而过的装甲车撞向他。
郁宁在地上翻滚几圈,剧痛蔓延全身,骨头像碎了一般,耳边只剩下嗡鸣,他看着破碎的防御网,那些白色的流光不再闪烁。
视线逐渐模糊。
他想起季凌,他忽然后悔为什么没有多抱抱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他想起姐姐、温温说,好好活下去。
可他活不下去了。
他太累了,他杀了慕元明,杀了凶手。
郁宁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好累。
他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一直绷着,一直撑着,现在,它终于断了。
郁宁闭上眼睛。
就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被人抱起,他只记得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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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第一卷 正式结束啦~即将进入第二卷。
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第51章
昏暗的房间内,微弱的月光从窗外照映在季凌脸上,她穿着在锈带常穿的那套睡衣,发丝有些凌乱,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手中的银镯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仔细看,上面有些轻微磕碰, 在锈带沦陷那天,她不顾阻拦闯入遍地是畸变种的锈带,通讯器上最后显示的定位是在——家。
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季凌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感受,站在曾经是家的地方,脚下是碎石和钢筋,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腐臭味。
她拼命在废墟中寻找着郁宁的身影,翻开一块又一块石板,手指被碎玻璃划破,血渗出来,混着灰尘,她不觉得疼,精神屏障让她免于畸变种的攻击,但阻挡不住那些声音——惨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她没有找到郁宁的任何踪影,唯一找到的是安安,它被压在一块石板下,身体在发抖,毛上沾着血和灰,后腿好像受伤了,所幸,它还活着,安安发出微弱的声音。
季凌呼吸微滞,将安安抱在怀里。
就在她绝望之际——她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在同样被夷为平地的城防部,她找到了这个手镯。
手镯被烧得有些黑,表面沾着干涸的血液,同样,还有被烧焦的手臂。
季凌闭上眼睛,她不愿相信郁宁死在那场灾难里——他只是失踪了。
她回到圆环区的家,郁宁在这里短暂居住过,衣柜里还挂着他的衣服,浴室里有着他的毛巾,季凌把这些东西原样放着,没有动。
关于锈带的一切资料全部被封锁,她无从得知那天,发生了什么。
季凌眼眶发红。
为什么那天她要离开锈带,如果她留下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季凌一直在寻找有关于郁宁的踪迹,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线索,她都会去查,有人说在锈带边缘见过一个哑巴Omega,她赶过去,不是,有人说在圆环区的医院见过脸上有伤疤的Omega,不是,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再到绝望,再从绝望里自己爬起来。
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郁宁没有死。
只是,季凌垂下眼,她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任何有关于郁宁的消息,有的,只是似是而非,混淆视听的消息。
他,就像彻底蒸发在人间般,越是可疑,就越是有希望。
“叩叩叩——”
敲门声穿过长廊进入她的鼓膜,季凌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后起身,将手镯放入口袋,门外,是方纯。
她穿着熨帖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就像是初见时那般,她似乎从未发生改变。
“季少校,这是白塔根据匹配度为您选择了最合适的Omega 。”方纯将一沓资料递给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季少校还没有正式恭喜您进入圆环城防部呢。”
季凌看着那叠资料,伸手接过,“麻烦了。”
她将门重新合上,对于那沓资料她随手放在茶几上,没有翻开。
她来到阳台,整个锈带沦陷,圆环区没有接纳任何外来人员,从锈带逃出来的人被挡在高强之外,在圆环区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小锈带,规模比之前小了很多。
一切都变了。
季凌三天后正式入职,脸上的神情只剩麻木——她为了救郁宁孤身进入已经沦陷的锈带,杀了很多畸变种,根据过往功勋叠加,现在,她的军衔从少尉变成了少校。
她的职责依旧是保护基地,可她却保护不了郁宁。
你,到底在哪里呢?
季凌抬头透过防御网看向高悬在头顶的月亮,上面没有畸变种飞过,圆环区比锈带多了一个装置,屏蔽仪,有了这个东西,畸变种无法靠近防御网。
同一片天空之下。
慕元清同样望着月亮,他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穿着棉质的睡衣,头发毛茸茸的耷在头顶,夜风把他的发丝吹起,痒痒地蹭着额头,圆环区的夜晚很安静,高耸明亮的建筑物笼罩在黑暗之下。
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母亲——慕枳,她伸手替他拢了拢因为低头而耷拉下拉的刘海,指尖拂过他额头上那层厚重纱布。
母亲摸了摸元清的脑袋,声音温柔,“在想什么?”
慕元清眨了眨眼,他想说话,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声,他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眼里闪过疑惑——他忘记自己不能说话。
慕枳手顿了一瞬,随即弯起,温声道,“元清只是受伤了,最多一个月就能治好。”
慕元清点头,裸露在外的、白皙的皮肤上冒起点点疙瘩,他觉得有点冷,母亲牵着他的手,手心柔软而温热,将他带回房间。
“晚安,元清。”慕枳将门合上。
房间内留下一盏暖黄的灯光,它照映在慕元清的脸上,左侧的脸白皙无暇,右侧,大块地方被纱布抱住。
慕元清走到边缘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眼尾下垂,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最近头总是会隐隐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母亲说他受伤伤到脑部,忘记了很多事情。
可是,他抚上自己额头的纱布,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总是有一抹化不开的悲伤?这样的悲伤从何处而来,为什么,难过到,即便他失去了记忆却仍然记得悲伤的感觉?
母亲温柔,父亲虽然寡言但眼里对他都是疼惜,家里的床很软,饭菜很香,一切看起来很好,可他的心却空落落的。
他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
慕元清想起醒来那天的感受。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他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浑身暖洋洋的,床旁是医生和...母亲父亲,母亲双眼含泪,她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喊住他的名字。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眼眶同样红红的。
他那时候不知道元清是谁,现在知道了,是他,可他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像是一件借来的衣服,合身,但不是他的。
慕元清坐到床上,他记得刚醒来,身上的皮肤远没有现在细腻白皙,上面有疤痕,可母亲让他躺了几次一种叫美容舱的东西之后,那些疤痕不见了——除了脸上和脖子上的。
慕元清想揭开纱布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可母亲却说,不许那样,那个伤口太狰狞怕他看了会难过。
她会带他去看基地里最好的医生,治好脸上的伤和因为受伤而落下不能说话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