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症_鱼饵山【完结+番外】(85)

  他算什么?

  一股愤怒猛地窜了上来,让她喉咙干涩发紧,眼眶却莫名其妙地跟着发热。

  邬芮倏地闭了闭眼,将这份陌生的潮意逼退,然后翻身,背对他,想起身,却发现他的双手仍旧紧箍着她。

  眸光瞬间停滞住。

  盯着那双手,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胸腔里似乎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满胀感。

  心口那个呼啸的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满满当当的,非常充实。

  是愤懑的潮水,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只能感受得到单一且直白的气愤。

  骗子。

  不是说放她走吗?

  手为什么不松开?

  还说没人拦她……

  他根本就是在骗人。

  她恼怒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用尽了力气,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病号。

  她只想挣脱开他的束缚,甚至还想把他拍醒,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刚掰开一点缝隙,那双手却忽然自动松开了。

  邬芮一愣,下意识回头。

  宗柏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里雾蒙蒙的,没什么焦距,仿佛仍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他就那样望着她,胸膛起伏,呼吸又重又缓。

  邬芮喉头动了动,胸腔内的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担忧。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轻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掌心下意识抚上他额头,可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那只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滚烫,指节有些颤抖。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干燥的嘴唇贴了贴她的手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感受她的存在,又或是在确认着什么。

  唇部周围的肌肤对冷暖的感知尤为敏锐。

  直到触及这一抹温热时,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肩线,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邬芮怔怔地盯着他,一时忘了将手抽回。

  他这是松了口气吗?

  他到底梦见什么了?

  他这样……也太反常了。

  片刻后,她猛然惊醒般回过神,刚要开口,就被他重新揽入怀中。

  宗柏也手臂收得极紧,像在海边游玩的孩童,紧紧攥住手中不断流失的泥沙。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紧到沙子都被挤出指缝,紧到指节都泛出青白。

  就在掌心几乎要空无一物时,手指恍然间松开了,拥抱的力度也倏然轻了许多。

  他忘记了,攥得越紧,泥沙只会流失得越快。

  指尖隐忍地蜷缩了下,却依旧不肯完全松开。

  他没说话,只将脸埋进她发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耳廓。

  邬芮在他怀里静了几秒,才找回声音:“松手……你烧得好严重,医药箱在哪?吃个退烧药再睡。”

  宗柏也喉结干涩地滚了下,低颈,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的。

  他反应有些慢,贴了好半晌才哑声应道:“……不知道。”

  停顿须臾,他又迷迷糊糊去解她的睡衣扣子:“不用吃药……跟你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

  “你别犯病!”邬芮用力推他,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开了。

  不知道是被推懵了还是怎么的,宗柏也仰面躺了回去,眼皮半阖,气息沉重,像是又要沉睡过去。

  “……你没事吧?”确认他只是因为烧到没了力气,而不是磕碰到哪里后,邬芮坐起身,打开小夜灯,替他掖好被子,“我去拿药,你等我一下。”

  话落,她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他现在头脑不清醒,问他还不如去问机器人管家,或者她自己去找。

  脚步声渐行渐远。

  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沉缓的呼吸声。

  良久,宗柏也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上,挡住眼前昏暗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刚才那一抹温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掌心。

  指节渐渐收紧,飘摇的神志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是梦。

  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逐渐僵冷的身体……都只是梦。

  -

  邬芮回到房间,已是半小时后。

  不知道她去哪儿找的药,竟花了这么久。

  回来时,她拿着一板退烧胶囊和一杯水,步子有些沉,眼神飘忽着,没有落点,像被什么勾走了神。

  可就在床沿边坐下的刹那,她忽地转醒,拽回了游走的神思,面不改色地掰开胶囊,托起宗柏也后颈,把药粒喂给他。

  见他咽下药片,邬芮扭头放下水杯,扶他躺好,重新掖紧被角,起身正想去拧条凉毛巾。

  然而刚一转身,腰间便是一紧,一条滚烫的手臂倏地从被子里探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捞了回去。

  她猛地跌进被窝,撞入他怀中。

  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层层叠叠地裹了上来,她下意识挣扎了下,下一瞬,耳后便响起他沙哑的嗓音:“别动。”

  他收拢手臂,掌心贴住她小腹,将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身前:“就这样……睡觉。”

  命令的口吻,却因高烧而变得绵软模糊了许多,听起来竟有几分梦呓般的恳求。

  顾虑到他的状态,邬芮没再挣扎,听话地躺在他怀里。

  但是,她却没有一丝睡意。

  方才所见到的一切,连同宗柏也分毫未退的烧,都堵在她胸口,扰得她心烦意乱。

  而他也似乎铁了心不让她离开,哪怕睡着了,手臂也牢牢地箍着她,没有半分松懈。

  邬芮睁着眼,在昏暗的夜色中望向天花板,一边想着过会儿记得看看他退烧的情况,一边又反复想起方才窥到的内容。

  思绪混乱胶着。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在最后一次确认,他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后,她才放任自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她依旧窝在宗柏也怀里,只不过不是背对着,而是面朝着。

  昨晚那一觉邬芮睡得并不安稳,总害怕枕边人体温异常,无数次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最后却又败给昏沉的睡意,与迷糊中他给予的温暖的拥抱。

  不知道他退烧了没有。

  想到这,视线往上,她与自己惦念了一晚上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目光。

  昨晚还病恹恹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脸色正常无异,眼眸漆黑锐利,没有半分朦胧,看上去像是完全恢复了健康。

  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又这么盯着她盯了多久?

  邬芮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他们还在冷战。

  意识到这一点,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手已经不自觉地触到了他的额头。

  邬芮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又自然地将手收回,语气有些烦躁:“烧退了,你可以出去了。”

  宗柏也眉心收拢,脖颈一低,下巴埋进她颈窝,声音很闷:“没有,头还是晕的,喉咙也很痛,胸口好像有团火在烧。”

  这么说着,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带。

  可邬芮只能触摸到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胸肌摸起来倒是挺软的。

  指尖下意识捏了捏。

  手感真不错。

  下一瞬,她倏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手被抽了回去。

  呸。

  宗柏也这个疯子。

  还有你这个色鬼。

  “那你去找医生,找我没用。”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她语气冷淡了些,又松了松肩膀,推他却推不动。

  眼见气氛僵持,邬芮只好转移话题,干脆地把话挑明:“你昨晚做梦的时候说……你要放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倏地绷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僵了僵。

  但那停顿转瞬即逝,她很快就听见他说:“做梦……想让我放手,才是做梦。”

  说这话时,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像是孩童幼稚的主权宣示。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邬芮哑然,一时噤了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她想彻底掰开他的手起身时,宗柏也忽然问她:“我要真那样说了,你怎么没走?”

  既然我昨晚说放你走,你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邬芮措手不及。

  她愣了下,随后略带嘲讽地嗤笑道:“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怎么走?”

  她拍了拍他依然紧搂着自己腰身的手,一字一顿地控诉:“就像现在这样,力气大得我根本掰不开。”

  “我发了烧,意识也不清醒,你还能拿一个病人没辙?”他抬起眼,黑眸紧盯着她,好像在质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邬芮被他那眼神看得不自在,当即别开脸:“……懒得跟你扯。”

  她作势要翻身背对他,却被他扣住肩膀,重新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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