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_野梨【完结】(58)

  方妙意掀开青花瓷盅的盖子,一股酸甜醇香的热气立时扑了出来。

  她拈起羹匙,亲自舀了一勺红澄澄、亮晶晶的山楂醒酒汤,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两片薄唇边。

  瓷勺沾着他的唇,湿漉漉的惹人烦躁。皇帝依旧黑着一张脸,却并未偏头躲开,也没出言斥退。

  眼风一瞥,见方妙意正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瞧他,陆观廷终是微微低了下颌,将解酒汤水卷入口中。

  酸甜滋味儿顺着干渴的喉管滑溜下去,倒真把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酒糟火气,稍微往下压了压。

  见皇帝肯张嘴,方妙意心中顿时有底,一勺接着一勺地喂。偶尔有汤汁沾在唇角,她便自然地拿帕子替他掖了掖,细腻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他下颌。

  两人之间仿佛连起了无数根飘飘忽忽的柔丝,扯不断,理还乱。

  待半盅汤落了肚,方妙意顺势将羹匙搁回玉碟里,软声劝道:“陛下既喝了嫔妾的汤,今夜便不许再传酒了。大年下的,仔细招了头风,耽搁正事。”

  “怎么着?你还要来做朕的主?”陆观廷侧着脸,半边轮廓藏在摇曳的烛影里,冷眼斜睨着她。

  “嫔妾哪有这胆量呀?”方妙意娇嗔一声,抬手搭上他双肩,寻着穴位,轻重合宜地拿捏揉踅起来。

  “嫔妾是怕您纵酒伤身,您若不慎病了,嫔妾可不得心疼么?”

  伤身?心疼?

  陆观廷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倏然一厉。她若真怕伤身,又何苦在背后弄鬼,瞒着他偷吃避子药?就这么巴不得撇清干系,死活不想怀上他陆观廷的骨肉?

  亏得他为了顾惜她,前头琢磨了一大圈,连碰都不敢轻易碰她。最后才落定主意,要跟她生个小崽子。

  结果呢?

  合着折腾到最后,竟全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下贱,上赶着倒贴她!

  这般一想,皇帝心头才抚平的火,噌地一下又蹿起来,脸色登时比方才更加难看。

  方妙意只觉手底下的两块肩胛骨骤然绷得死紧,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邦邦硬。

  她不明所以,手指顺着他龙袍肩线,一路轻曼地往下抚弄,直滑落到他结实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两把,想着替他松泛筋骨。

  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敏锐觉察到,袍子下头那物事儿,正悄无声息地升起勃勃生机。

  忽然间,方妙意想起宝瑞点拨她的那些话。好些日子没见面,皇帝肯定也会有欲念的罢,毕竟按他从前的劲头,那可是十分能折腾。

  方妙意抿抿唇,鼓足勇气,隔着衣料上去俏皮地戳弄了一下。

  随即,她偏过半截软绵绵的身子,仰脸撒娇道:

  “陛下就是嘴上逞能,它都说想嫔妾了。”

  这话不啻于平地起惊雷,陆观廷骤然变了神色,像是被火星子燎了手背。

  他唇角平直,拍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冷声冷气地说:

  “别胡说,没有的事儿。”

  方妙意平白碰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钉子,心底愈发觉得稀罕起来。

  这人今儿夜里是撞了哪门子邪,竟还端起柳下惠的清高架子来了?

  回想起他从前教引她的那些个混账手段,方妙意索性也豁出去了,学着他往日的无赖样儿,软了腰肢,腻腻歪歪地凑近他跟前。

  小巧的鼻尖轻轻蹭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温软饱满的红唇便寻着他的颈侧、耳根,胡乱且细碎地啄吻起来。

  她一边亲,一边细声问:

  “陛下,嫔妾是真的想您了,您就不想嫔妾么?”

  任谁也受不住这样的软磨硬泡,陆观廷臂上爬起蜿蜒的青筋,真是忍到了极处。他忽然发起狠力,揽住她腰肢,将她整个儿提起来,猛地往后一掼。

  方妙意惊呼一声,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抱去御案上坐稳当。

  耳畔忽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原是案头规整摞起来的奏折,被两人的纠缠碰倒,正接二连三地滑去地上。

  饱蘸了朱砂的御笔,也骨碌碌滚落下去,在名贵的宣纸上洇出一大滩刺目浓烈的赤痕。

  方妙意脊背冷不丁磕在冰冷的御案上,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她赶忙用手去撑皇帝胸膛,意欲叫他清醒些,回到榻上再胡闹。

  可皇帝哪里容她反抗,单手一撩碍事的褂子,高大结实的身躯便覆压而下。他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双唇,细密吮咬,带着醇厚烈酒的气息蛮横地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中甜津。

  听着方妙意发晕的叫唤声,陆观廷将她往上一扽,温热大掌探进她镶着狐狸毛的紫袄里,毫不费力地挑开系带,抚上那一片惊心动魄的白腻丰腴。

  “唔……陛下,在这儿不成……”方妙意被他亲得七荤八素,气息全乱了套,心口剧烈起伏。

  半晌后,她推搡的手腕渐渐软下去,使不出半分力道,反被皇帝单掌擒住,轻而易举地交叠着,压制在她头顶上方。

  陆观廷今夜是铁了心不依她,覆着薄茧的指腹流连拱火,磨得方妙意身子里泛起一阵阵酥麻。

  皇帝的手指轻车熟路,渐次剥落她外头的罩衫,里头的锦裙。方妙意泪眼朦胧,也顾不上管那身葡萄紫的新袄了,只觉自个儿已经成了被剥皮儿的葡萄。

  似乎怕她冷,皇帝滚烫的胸膛立时贴上来,严丝合缝地熨帖着她,直将她融化成一滩春泥。

  他低垂着眉眼,一口含住颤巍巍的嫣红,吮吸缠绵。方妙意惊得赶忙搂住他,细细碎碎地呜咽出声。

  陆观廷洇在甜香与酒气里,缓缓抬起头,终于拾起方才没人理会的话头,低声反问她:

  “想朕了?”

  “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朕,还是朕作为皇帝,能带给你的尊荣?”

  什么爱钱爱人都一样?什么狗屁的不在意?他在意,在意得要疯了。

  方妙意早被皇帝弄得找不着北,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只迷迷蒙蒙地攀住他宽厚的肩背,带着哭腔呢喃:

  “陛下,您吃醉了……”

  这话陆观廷也不爱听,他不欲听她辩解,再度俯下身去,似乎想借此夯实心中摇摇欲坠的不安。

  酒酽情浓,他醉倒在腻红如霞的春色里,忽然又凑近她淡粉的耳廓,脑中昏昏胀胀地发问:

  “你心里是不是也一直惦记着老五?”

  “若是当年得了大宝、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他,若是今夜在书房里发无名火的是他——”

  “你是不是也会这般牵肠挂肚,顶着冬夜风雪,巴巴地跑来哄着他、由着他在你身上撒野?”

  醋坛子一朝打翻,酸味直冲九霄,混杂着叫人晕眩的酒劲,终于彻底疯魔。

  方妙意被皇帝按在案上胡乱作弄一通,早已迷糊得如堕五里雾中,不知神魂何处。

  陡然听见皇帝扯出这等没边际的质问,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耻,泪珠子登时涌出眼眶,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洇湿了身下的御案。

  这是什么话?

  叫他信口开河地一说,她好像真和慎王有什么首尾,背着他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皇帝本就因着那瓶避子药的事儿,在心底埋下了疑神疑鬼的种子。今儿在宴上,又叫不知死活的毓亲王当众提溜出被圈禁的老五来。新仇旧恨交织着泼天的醋意,真真是妒火中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意乱情迷之际,陆观廷伸手胡乱在案头一摸,抓住了那方象征至高权柄的羊脂玉印玺。

  他握着玉玺,在朱砂印泥盒子里狠狠一揿,上头顿时饱蘸了红泥。

  方妙意被泪水糊了眼,影影绰绰间眯着缝儿瞧见那物事,登时唬得魂飞天外。

  老天爷,那可是盖在圣旨上的宝玺啊!

  这玩意打从太祖皇帝开国那会儿传下来,上头沾的是历代先祖的皇威,又不是陆观廷自己一人的东西,往后更还要千秋万代、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今儿要是盖在她身上,她可真是没脸活了。

  “不成!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方妙意羞得直躲,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清冽酒气从皇帝口中渡过来,一寸寸侵蚀着她的神智。天旋地转间,她只觉自个儿也要跟着懵腾起来,分不清这究竟是乾元宫的书房,还是一场叫人脸红心跳的荒唐绮梦。

  好在陆观廷脑中尚存清明,手腕在半空生生顿住,猛地将那笨重的玉玺掷回了紫檀匣子里。可他心头占有的执念,却未曾消散半分。

  他反手往腰间的鞓带上一扯,拽下一枚温润无暇、玲珑剔透的田黄石小章子,正是他的私印。

  再不容方妙意分说,陆观廷手腕一翻,将刻着自个儿表字的方印,精准地按在她心口凝脂上。

  方妙意冷得一哆嗦,赶忙闭紧双眼,压根儿不敢看那抹殷红的印记。

  往日英明神武的皇帝,一朝吃醉了酒,怎就疯癫成了这副模样?她顾不得深思,只能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他汗湿的脖颈,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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