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丞相不对劲[女尊]_耿斜河【完结+番外】(20)

  对方如此温驯顺从,祁云照见了,心中却没有想象得那么高兴。沉吟一瞬,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臣……求陛下允臣,不必褪衣。”

  “准了。”

  秋凝雪再拜,“谢陛下隆恩。”

  他刚刚左思右想,都不知道如果天子顺势让秦三嫁给他,最后要如何收场。现在这样,反而很好,他也懒得再争辩——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

  五十杖,听起来很多。但他是知道里面门道的,如果天子容不下他,莫说五十杖,五杖便能要了他的命。

  而天子近日对他还算优待,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想要他的性命,就是……不知道他这身体还熬不熬得住刑罚。

  “来人,将人押回宫中。命羽林左丞监刑。”

  “是。”

  当下,便有两名羽林大步走到秋凝雪身边,“丞相,请吧。”

  秋凝雪神色未改,站起身后,便跟着人走了。

  秦三愕然不已,但刚刚一直慑于天子威严,不敢插话。他忍到此刻,终于忍不住,道:“陛下!秋娘……秋丞相虽一时失礼于我,但我相信她没有坏心。请陛下开恩!”

  祁云照睨他一眼,道:“有错便当罚,否则将国法置于何地?”

  “陛下!我听闻丞相前番入狱,已经大伤根基,昏睡数日,如何能受得了这么重的刑罚?陛下,请您念在与秋丞相的师生情谊……”

  祁云照径直打断:“法不容情,此事无需再议。”

  “陛下!陛下……”秦三焦急不已,一想到心上人要因为自己受刑,便忧心如焚。

  他看着那三人一点点走远,终于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又哭了出来:“陛下,今日之事,实在与秋丞相无关,是我心性贪婪,将她强掳至此地,想诱她成事。事情不成,又反咬一口……”

  他当然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尽可能地不想牵连家人,便直接冲过去,拔了一名羽林的佩刀,含泪要自刎。

  那名羽林正是之前给他送药的唐曼文。她一时不妨,竟真被他抢走了佩剑,慌忙伸手去夺。好在对方到底只是个娇养在家中的贵公子,空有蛮力而不知运用。

  唐曼文一脚踢过去,终于将长剑击落在地。她看着对方脖子上那道细细的血线,丝毫不敢松懈,飞快上前制住秦三的双手,向天子请示。

  祁云照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秋凝雪的反应,这会儿试探完了,便打算揪出那个香囊,结束这件让人啼笑皆非的破事。

  怎料这位秦公子居然还是个痴情儿……祁云照的心情诡异地复杂了起来——但倒确实因此高看了几眼这位秦三公子。

  她让人将还没走远的秋凝雪一行人带了回来,云淡风轻地对秦三公子说:“我于香道还算小有所成,一早便闻到小公子身上带了用于催情的灵犀香。”

  “只是念在你母亲和姐姐的面子上,不想治你的罪,才佯装处置太傅,试探于你。”

  “如今,你既有了悔过之心,我也不愿再大动干戈。但究竟要如何处置你,还得看今日的苦主。”

  祁云照微笑着看向秋凝雪,“太傅,你意下如何?”

  秋凝雪刚刚已听见秦三的话,这会儿看见跪在地上低泣的小公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端看天子如何想。若是陛下因此不愉……

  他沉默了一瞬,便重新开口:“秦三公子年少无知,性子是任性了些,但所幸不曾铸下大错。况且,臣也刺伤了他。”

  “臣斗胆,请陛下宽恕他这一回。”

  “太傅雅量。”祁云照瞥他一眼,“难怪京城的儿郎们,都心心念念,想嫁给太傅呢。”

  “小公子,太傅已经不打算再追究,你起来,带着仆从归家去吧,回去多读些书,修养性情,静思己过。”

  秦三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被人救了下来;他追悔莫及地跪在这里,忐忑不安地等着上位者处置他和他的家人,结果又被轻飘飘地放过。

  他忙擦了眼泪,先后给天子和秋凝雪都磕了个头,“谢陛下宽恕。”他仰起头,近乎痴迷地望着那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人,“……谢丞相。”

  祁云照看见他那眼神,便想起他留在秋凝雪脖子上的胭脂印,不悦地蹙眉,“但小公子若再纠缠太傅,就休怪我召见你母亲,问问她是如何教养儿子的了。”

  “是,我……绝不敢再犯。”

  秦府的小厮扶起自家公子,一步一步地离开。

  秋凝雪也想开口告退,但祁云照不想让他坐那辆秦三待过的马车回府,便直接开口,让人与自己同乘。

  秋凝雪听出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语气,便低头应是。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现在,他的沉默突然就变得让人无法忍受起来。

  祁云照想起他刚刚一句话都不辩解便领旨谢恩的样子,顿时驻足,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人。

  秋凝雪正低头思考天子为什么出宫。

  少年人喜欢新鲜热闹,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天子一举一动,都牵系国家社稷,万一事有不测……他正想着要不要劝谏,冷不妨前面的人突然停了脚步。

  秋凝雪连忙刹住脚步,稳住身形,但还是踉跄一下,失控地向前面栽过去。

  祁云照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捞,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便朝她的腰间撞了过来,下一刻,两条腿就被人当柱子一样,紧紧地抱住了。

  她轻轻嘶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从没停过武课,不然现在,她应该已经和秋凝雪一起躺地上了。

  “陛下……”

  秋凝雪忙不迭起身,怎料他的头发已经和天子腰间的佩饰勾缠在了一起。刚想站起来,就疼得直抽气,生理性的眼泪盈满了整个眼眶。

  祁云照伸手拉人的动作就这么顿在了原地,浑身僵硬,感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哭什么?”

  第17章 约定:“太傅何以报我?”

  祁云照鬼使神差地弯下了腰,摸了摸那双含泪的眼睛。

  末了,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对劲,于是讪讪收回手,努力拿出君王关心臣子应有的腔调,问:“太傅这是怎么了?”

  “臣……”

  他一开口,祁云照就大致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她不想听对方再搬出那套臣不敢臣失礼的三字经,左右看了看,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让周围嘘寒问暖的侍卫不要上前,将秋凝雪按在原地,“别动,我给你解开。”

  “臣还是自己来吧……”

  祁云照笑着摸了摸他头顶上的发旋,“难怪宫里的老人,都说有发旋的人倔得很……我今日总算是明白了。”

  “好了,你别乱动。”祁云照毫无心理负担地胡扯:“我今日带的九环白玉蹀躞带,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给我留的遗物。太傅给我扯坏了,我要生气的。”

  怀里的人顿时安分下来,僵着身体没有再动,“臣谢陛下。”

  祁云照便弯下腰,认真地将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和佩饰分开。

  他的头发倒是很柔软,摸上去的触感,就像绸缎一样顺滑——和他冷硬的性子一点儿也不符。

  年轻的天子既觉得新奇,又觉得有趣,恋恋不舍地摸了最后一把,才将刚刚拆下来的发带还给了秋凝雪。

  男人道一声谢,半跪在原地,重新将头发绑了起来。

  祁云照饶有趣味地站在旁边,等他绑好头发看过来,便理直气壮地开口,将刚刚没问出来的话题抛了出来:

  “我今日几次为太傅解围,太傅何以报我?”

  穿着黑色骑装的天子语气微微上扬,笑得很爽朗,眼角眉梢之间,无不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单手负于身后,直直地看过来,明亮的眼睛里,好像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秋凝雪总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蓬勃朝气而感到震撼。微微一愣后,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将另一个膝盖也放下来了。

  她是坐拥四海的天子,而自己现在连朝堂上的事情都不怎么参与了,还能怎么回报她呢?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不要跪,不要跪——”祁云照不悦皱眉,直接走过去将人拽起来,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太傅总是动辄如此大礼,难道是想让别人议论我不敬师长吗?”

  这话说重了。

  祁云照话刚出口,便知道他又要搬出那套请罪的说辞,更加烦闷地皱眉。

  “陛下威仪赫赫,臣常觉惶恐,方才不敢失礼,望乞恕罪。”

  ——她这辈子竟然还能从秋凝雪嘴里听到这样的阿谀之词。

  祁云照诧异地挑眉,在车辕前停住脚步,回身而望。

  即便是说这样阿谀奉承的话,秋丞相看上去依然是一身清正,没有什么谄媚之气。

  祁云照盯着那张脸看一会儿,终是没有再揪着刚刚的话题不放,失笑道:“我也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太傅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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