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亲爸牺牲时我也还在娘胎里待着呢,当时外婆家要我亲妈把我打掉重新嫁人,没想到媒人带来的是敌特,那人知道我亲妈肚子里怀了个孩子就起了坏心,准备让她把我生下来送去据点训成探子,只是转移我亲妈时出现了意外,我亲妈不知道怎么想通了,直接在火车上把那个敌特捅了几刀,事情闹大,引起了爸妈的注意,联合乘警把人抓了。可惜我亲妈当时跟敌特扭打之下也挨了几刀,加上怀的月份大了,医院那边看她实在救不回来了就把我剖出来了。”
魏和安不可谓不惊讶。
林见春的档案里还真没写这事儿,只说她是两三岁时被林正和冯雪华领养,所以出生之后又是发生了什么才有了她被领养的契机?
“所以你亲外婆那边是被敌特同伙打击报复的?”
“是也不是吧。我亲外婆是个比较贪的人,知道有敌特收孩子,等我亲妈死后所得花光之后就动了心思,可惜她想得太简单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见春说这些时仿佛只是一个站在圈外的旁观者,神情看不出丝毫怨怼,可见这些年林正和冯雪华是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想到这些,魏和安的神情也软和了下来。
他们两个都是长在废墟之上的小草,坚韧是这些过往灰暗赋予他们最为宝贵的特性。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似乎在身旁萦绕。
“之前你信中提及关于未来的设想,专业层面我了解不多,只大概知道几个重点单位都设立在山区保密基地,一旦入职则需要长期驻守。”
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魏和安话语一顿,看林见春面露疑惑才继续。
“之前我承诺30岁转业回家,可你将来真要去的重点单位非军官不得申请……如果我说我会借此申请保留职级转入特殊部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意见?”
林见春呆了一下,旋即“噗嗤”笑出了声,“那只是我的设想,万一我进不了那些重点单位呢?”
魏和安一脸“你在开玩笑”的不认同,“你在073基地的工作经历已经为你接下来要走的路奠定了基础,不去实在可惜。”
当然,工作经历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实在是程老师已经在业内替林见春传了名,如果不是她才将将入学第二个学期,之前又一直没有确定深造方向,各大单位恐怕早抢成一片了。
实际上林见春对自己的能力只有一个模糊的界定,毕竟有林建华在前,身边接触的也多是行业前辈,不实战实在是不好判定。
“对了,过两天我要出外勤,这次程老师不去,到时恐怕不好接收信件。”
魏和安果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也是习惯了应对临时任务的,表情上分毫未露,只点了下头,“好。”
聊着天儿就不觉得路途远了。
等车缓缓停在一座红砖院门外,林见春才觉察到自己胳膊腿儿都坐得隐隐发麻。
腿不舒服走路的姿势难免不好看,趁着魏和安绕后拎东西的时间,林见春赶紧跺了两下脚,再悄悄挺了挺腰,这才缓解了一些不适感。
“我们进去吧。”
“好。”
院门有哨亭,魏和安提前打了招呼,哨亭站岗的小军官呲着牙一乐,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正经,被魏和安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一些,规规矩矩地抬手敬礼。
“这是我打小一个院长大的发小黄琪,今天正好轮到他值岗。”
人还在站岗,林见春就只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魏和安带着林见春绕过两个独院,又走过一条砌着花坛的小径才停在了一座二层小楼房前面。
“家里平时就爷爷和奶奶住,一日三餐有阿姨上门做。”
单看这处房子还真看不出这是魏家的,不过两老都是贫苦时期走过来的,不喜铺张,家里真要住也就他们几个孙辈,加上大哥跟魏和安、老三都有分房,老四、老五参加工作之后因为特殊性也难得回家一趟,房子太大了倒叫老人觉得冷清。
林见春对衣食住行都没太大追求,给了魏和安一个肯定的眼神,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
进门之后,林见春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惊疑之余再看,却是一个一身锋锐的老人笑得起褶子的脸,又听魏和安很是无奈地叫了一声“爷爷”。
“是小林同志吧?别怕,你魏爷爷就是长得吓人而已。”
魏爷爷显然不喜欢听这种话,稍稍收起笑意“哼”了一声,林见春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褶子”更多的还是长短不一的疤痕,只是这疤痕细小,皮肤松弛的状态下看着不显而已。
林见春万般敬佩这样几尽付出一生的老人,内心再也升不起丁点儿紧张,扬起笑容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魏爷爷、凌奶奶”。
大方的姑娘最讨喜,魏爷爷和凌奶奶连应了两声,迎上前一人往林见春手里塞了个红包。
两个红包捏着厚厚的,一看就知道放了不少,林见春有些迟疑,可在场三人都是满脸笑意,这红包怕是不能推拒的。
“谢谢魏爷爷、凌奶奶。”
“嗐!来家就别客气了!赶紧进来坐!”
客厅里放着一台电视机,林见春听人说过好几回这东西,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台不多,就随便看看听个响,坐一会儿咱就煮锅子吃,今天没叫阿姨过来,咱们自家人想吃什么煮什么。”
林见春还以为这是要考验她的厨艺,有些为难地看向魏和安,谁知道这人已经脱了外套开始挽袖子。
“那我先去厨房备菜。”
魏爷爷随意地挥了挥手,眼神也不带给一个。
凌奶奶挨着林见春坐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家里都是不会做饭的,也就和安离家之后偷学了两手,煮锅子的配料他调得比外头餐馆还好,你魏爷爷就馋这一口,任他忙去吧,你看会儿电视等吃就行。”
这么一说,林见春也好奇了起来。
“听小程说你春节要出一趟外勤?”
“是的。”
“那真可惜了,我们两个老的出行不易,原是想在春节请你父母来首都玩几天的,你不在,我们倒是不好唐突。”
魏爷爷和凌奶奶身份特殊,不大可能私下外出,而且他们是长辈,这门亲事还真只有叫林正和冯雪华来首都谈才行。
林见春对婚姻并不排斥,而且这还是老师牵线自己亲口答应的,没得忸怩的必要。
“今年春节赶巧了,我这趟外勤是突然说起的,爸妈那边也要给坐月子的嫂嫂搭把手,回头我给家里写信提一提,明年都得空了再来首都玩几天。”
“哎哟!家里添丁啦?这事儿和安也没跟我们讲,没能提前准备祝贺的东西。”
“啊……”林见春还真忘了给魏和安说这事儿,不怪人家没跟家里通气。
两老见她尴尬,哪有不清明的?只是事说得突然,不好把人丢在这儿去准备礼物,等吃饭那会儿再寻摸寻摸吧。
林见春本就半晌午来的,厨房里头魏和安备完菜就差不多该烧锅子了。
林见春吃得更多的还是蜀地的阴阳锅,北边儿的铜锅也是来了这边上学才见识过,只能说各具风味。
而魏和安的手艺的确值得两老单拎出来说一说,不知不觉间林见春就比平时多吃了两口。
老人讲究能吃是福,只要不是暴饮暴食,多吃些反而讨喜。
这一顿吃下来算是各方满意,林见春下午也陪着两老在大院里转了老圈,碰见关系好的几乎都交谈了两句,半天下来谁还不知道魏家终于盼来了第一个孙媳妇?
两老笑得合不拢嘴,待魏和安跟林见春出门时补上了一份新生礼,这才满意地把人送出了门。
不止两老对林见春满意,一天相处下来,林见春也对魏家多了几分了解和贴近。
当然啦,她最满意的还是魏和安,原以为这人就是下乡那会儿沉默寡言似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只有字里行间会流露一些不被外人察觉的亲和,没想到在大院里每个认识的人他都能对上几句,熟稔间的玩笑他也不会生怒,比他面上看起来好相处千百倍。
实打实的相处了一天,回程路上气氛较之来时轻松了不少,说话间林见春甚至不自觉换了好几次坐姿。
高兴时,时间就仿佛被压缩了一样,等到车子在校外停泊,林见春脸上热乎乎的笑意也还维持着消散不去。
魏和安明显也觉得时间匆匆,目光柔和地看着林见春,静静听完她的道别,这才送外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崭新的香槟色石英表。
“我看你戴的还是下乡那会儿就戴在手上的那块手表,走针应该没有那么精准了吧?这块是今年新上市的双石英防震表,之后学习工作中应该能更好的帮助你。”
林见春学习工作起来其实不太注意时间,但话都说到这儿了,收一收礼物也没什么,就是她没准备礼物,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