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钰轩心头疑窦丛生,却猜不透此人的来历。
“既然陛下不肯与我们结盟,那我只好请您亲自去左狄面见我主了。”
哈斯抬手挥了挥,发出了进攻的信号,身后众人一拥而上,朝着江钰轩的随行精锐扑去。
箭矢再次密集射来,穿透了部分盾牌,直逼马车,江钰轩连忙躲回车内,拔出佩剑横在身前。
混乱中马儿中了箭,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忽然挣脱车夫的控制,驮着马车疯了一般朝着前方的密林狂奔而去。
哈斯见状,脸色一变,厉声道:“给我追!不能让江钰轩跑了,必须抓活的!”
东靖皇帝遇刺失踪的消息传到漠北的时候,江熹禾正在和森布尔商议盟军后续的调配事宜。
江熹禾听完斥候的禀报,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落在案上。
“兄长怎会突然遇袭?那朝中如今谁在主持大局?”
斥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是皇后带着太子暂且监国。”
可是宁儿才七岁,嫂嫂又是个温婉随和的性子,素来不插手朝堂之事,如何能帮兄长稳住动荡的朝局?
江熹禾心乱如麻,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一旁的森布尔立刻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兄长是在东靖的地界出事,皇后既然已经监国,他们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皇帝的下落,你别太担心。”
如今东靖和漠北的盟军才刚刚有了互相融合的苗头,可偏偏在这种关头皇帝遇刺失踪。
若是东靖朝局动荡,恐怕会引起双方互相猜疑,导致盟军离心分裂。
“不能让消息传出去!”江熹禾立刻反手抓住森布尔的手臂,“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不仅会动摇军心,还会让左狄有机可乘,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森布尔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我这就安排封锁消息。”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江熹禾心中清楚,若是迟迟搜寻不到兄长的下落,消息迟早会传遍两军军营,到时候再想控制,就难如登天了。
“我要回一趟东靖!”她突然下定决心,语气坚定。
森布尔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不行,现在正是朝局动荡混乱的时候,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东靖现在需要我,”江熹禾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要帮嫂嫂稳住朝堂,还要派人去搜寻兄长的下落,若是我不去,嫂嫂和宁儿孤立无援,朝中必定人心浮动,到时候东靖就真的乱了。”
她说得字字恳切,森布尔张了张口,却想不出拒绝的话。
况且每次只要是她认定要做的事,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证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谁劝也没用。
森布尔拗不过她,叹了口气,俯身紧紧抱住她。
“那我让苏格其陪你去。”
苏格其武艺高强,仅次于森布尔,也是森布尔现在唯一能委以重任的人,有他在,森布尔才能稍稍放心。
但江熹禾却摇了摇头:“兄长遇刺,八成是左狄人动的手脚,他们既然敢伏击兄长,必然还会留有后招。苏格其需要留在这里帮你,不能跟着我走。”
森布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更不放心了:“没有苏格其护着,若是再遇到左狄的埋伏,或是东靖朝中有人跟你作对,对你下手,那可怎么办?”
江熹禾思索片刻,道:“只要你们在这里牵制住左狄的主力,那我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派一支随行护卫给我就好。另外我再带上青格勒和辛夷帮忙,应该就够了。”
她条理清晰,思虑周全,不消片刻就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滴水不漏,如此森布尔再无反驳的余地,只得点头答应。
“一路当心,我和阿野在这里等你回来。”
森布尔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放心,”江熹禾轻轻抱住他的腰,侧脸贴近他的胸口,“你也要保重,不要受伤。”
第93章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吵吵嚷嚷,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皇帝江钰轩失踪多日, 搜寻无果, 人心惶惶之下, 朝堂之上早已没了章法。
“依我看,陛下遇袭, 定然是漠北人所为!”
一位武将往前一步, 沉声道,“陛下此行是赴边督战,与漠北盟军汇合, 他们表面与我东靖结盟,暗地里说不定早有反心, 趁陛下途经官道, 暗中设伏, 图谋不轨!”
他的话音刚落, 立刻有人出声反驳:“荒谬!漠北与我东靖如今是盟军, 共同对抗左狄, 他们怎会在此时谋害陛下?先前哈斯请求结盟被拒, 此次必然是左狄人怀恨在心,伏击陛下,就是想趁我朝局动荡,趁机来犯!”
一位老臣捋着胡须, 摇头道:“左狄与漠北纵然有嫌疑, 可陛下出行路线隐秘,除了朝中大臣,无人知晓。若非有内鬼通风报信, 外人怎会精准设伏?依我之见,此事定有内鬼勾结外敌,谋害陛下!”
“没错!定然有内鬼!不然陛下行踪怎会泄露?”
“还是漠北人嫌疑最大!他们与我东靖仇深似海,此次结盟本就心思不纯!”
“左狄人也不能排除!定是因为结盟被拒,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七岁的太子江济宁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迷茫地看着堂下吵作一团的官员。
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下意识地往皇后身边靠。
钟雁芙端坐于侧位,一身素色宫装,面容憔悴,连日来的焦虑和担忧早已压垮了她。
她看着吵吵嚷嚷的百官,只觉得头疼欲裂,几次想开口制止,却都被更响亮的争执声淹没。
眼看着场面一度失控,站在太子身侧的太傅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太傅须发皆白,原本已是颐养天年的岁数,但却不得不为了东靖江山,挑起稳住朝局的重担。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陛下失踪,我等心中皆急,但此时争执不休,毫无益处,只会扰乱人心,让奸人有机可乘!”
他的语速缓慢,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眼下当务之急,一是继续暗中派人搜寻陛下下落,切勿声张。二是辅佐太子监国,稳住朝局,安抚百姓,严查内鬼,同时防范左狄、漠北异动。”
太傅大人乃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此刻有他坐镇,纷乱的朝堂才算勉强稳住。
终于退朝,钟雁芙牵着年幼的太子回到宫里,刚关上殿门,就再也撑不住了,捂着眼睛痛哭起来。
“陛下,您到底在哪里……宁儿还小,这朝堂……我该怎么办啊……”
宁儿看着痛哭的母后,眼睛里也聚起泪花:“母后……宁儿害怕……”
“别怕,”钟雁芙俯身抱住儿子,压抑着哭声,肩膀轻轻颤抖着,“母后在,母后会保护宁儿的,一定会。”
母子俩相拥而泣,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时,宫女匆匆来报:“娘娘!昭华公主回来了!”
江熹禾跟着内侍,快步穿过冷清的宫道。
如今江钰轩失踪,宫中人心惶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头顶上都压着沉重的乌云,似是风雨欲来。
一路来到坤宁宫,宫女刚掀开门帘,钟雁芙几乎是哭着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江熹禾。
“怜儿,你兄长失踪了,杳无音信……如今这朝堂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真的撑不住了……”
“嫂嫂,你先别急,”江熹禾轻轻拍着她的背,牵着她回屋坐下,“兄长失踪已经有段时日了,可有安排人四处搜寻?有没有什么线索?”
钟雁芙捏着帕子按着眼角,泪水依旧不停滑落,“从官道到周边的山林,村落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不到踪迹,兴许还是件好事,至少说明江钰轩应该还活着。
江熹禾压下心中的焦灼,放缓语气安慰道:“嫂嫂,你别太难过,兄长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朝中事务繁杂,若是嫂嫂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辅佐宁儿,处理朝中琐事。”
钟雁芙闻言,眼泪更凶了:“你回来就好了,这些日子要不是太傅帮忙坐镇,稳住朝局,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江熹禾看出她的憔悴,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我这次回来也带了不少心腹精锐,已经让他们沿着兄长失踪的官道,扩大搜寻范围,前往周边城镇去搜寻兄长的踪迹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
钟雁芙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
她缓了口气,手掌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怜儿,其实……我如今还怀着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
江熹禾惊讶道:“兄长他知道吗?”
钟雁芙摇摇头:“这两日我总觉得浑身乏力,食欲不振,昨日议事时还差点晕倒,太医院前来诊治,才查出我怀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