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与施浮年的第一面。
大学开学第一天,学院举办迎新会,他坐在台下倒数第一排看消息,眼皮忽然一抬,觉得他斜前方的女生有些眼熟。
他仔细回想,好像是黎翡的高中同桌,之前会听姑姑提起,说是比黎翡的成绩要好,稳居理科年级第一,性格踏实安稳。
谢淙收起手机,靠着椅背,视线定在她身上。
人和照片上长得一样,乌黑的头发很长,扎成低马尾垂在纤瘦的后背,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施浮年微微转了下头。
谢淙调开视线,望向台上的迎新节目。
散场后,他看到施浮年混进人群,可在几百个人里面,又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与她上同两节课,见她一直坐在第一排,所有作业永远第一个上交,身旁同学聊起她,都说她是一个很爱学习很认真的女生。
谢淙放下笔,目光投向她。
难怪一直考第一。
……
易青兰他们赶到病房时已经下午五点,谢季安提着一桶鳕鱼茸菜粥,说:「阿姨熬了很久,快趁热喝。」
施浮年端着那碗粥,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跟我们客气什么,快点喝,很有营养的。」易青兰看了下她输的吊瓶,「还有几天可以出院?」
「医生说两三天,也有可能会提前,如果恢复得好的话。」
「嗯,回了家再养,到时候让阿姨多给你煲点汤。」易青兰比了下她的手腕,「看你又瘦了,做手术疼不疼?」
施浮年笑着摇头,「手术前挺疼的,打了麻药后没感觉。」
「我听说麻药劲没过的时候人会说胡话,真的假的?」谢季安在旁边把瓜子磕得卡吧响。
谢淙踢一下她的小腿,「别吃了。」
谢季安又抓一把瓜子,「我吃点怎么了?你少管我行不行?」
「你们吃过饭了吗?」施浮年问。
谢季安伸伸腰,说:「吃饱了来的。」
「好。」
谢季安看她手上的针眼,觉得背后一凉,施浮年笑着说:「以后按时吃饭,少吃刺激性食物,不然也要和我一样做手术。」
谢季安用力点头。
怕施浮年无聊,谢季安还带了一副小麻将,谢津明不会打麻将,剩下四个人凑了一桌。
易青兰玩麻将玩了几十年,其他几个人的牌龄加起来还没她一个人大。
施浮年的牌技在易青兰之下,手气最烂的是谢淙,五把输四把,谢季安瘪着嘴,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玩就别玩,行吗?真的很影响我的打牌体验感。」
易青兰把牌收了一下,「好了好了,今天也挺晚了,我们该回燕庆了。」
「你去送一下爸妈和季安吧。」施浮年拽一下谢淙的袖子,「晚上黑,路不好走。」
谢淙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嗯,我五分钟后回来。」
走进停车场,易青兰还在喋喋不休,「等回到燕庆,让朱阿姨给朝朝多做一点汤喝,家里还有一些燕窝,等过几天你去老宅的时候拿着。」
「好我知道了,您快上车吧,外面冷。」
易青兰关上车门,又降下一点窗户,「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等她出院。」
回到病房,施浮年坐在病床上,边剥橘子边说:「你明天不要来了,这里有护工阿姨照顾,我自己也能下床。」
谢淙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公司不忙。」
「白天开三小时的车上班,晚上再花三小时来医院,你这算疲劳驾驶了吧。」施浮年靠着枕头说,「而且我后天就能出院了,很快可以回家,你别太辛苦。」
「你明晚在家顺便可以给我拍点猫的照片,这段时间它指甲应该长了不少……」
施浮年一个人絮叨着,她看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削苹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张嘴。」谢淙往她口中塞了块苹果。
施浮年好久没吃硬东西,牙齿有点使不上劲,「有点酸。」
谢淙又喂了她几块,施浮年摇头,「我要睡觉了。」她这几天住在医院,晚上九点睡早上七点醒,作息调整得很好,脸色也红润起来。
谢淙帮她放好枕头,「睡吧。」
谢淙照旧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到第二天五点,然后开车回燕庆上班。
临下班前,施浮年连着给他发了五条微信,让他今晚不要再去医院,谢淙只好作罢。
回到景苑,家里养的那只猫照旧蹲在玄关柜子上,见谢淙走进家,跳下柜子绕去他身后,摇头晃脑,像是在找人。
布偶猫的一条腿刚迈出家门,谢淙就把它拎回来。
谢淙扣住它的两条前腿,检查了一遍猫的指甲。
吃完晚餐,施浮年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猫呢?」施浮年坐在病床上问。
谢淙有点不满,「不先看看人?」
施浮年笑一声,「人看够了,快让我看看猫。」
谢淙把猫抱上桌子,猫原本在冲着他张嘴,看到屏幕上的施浮年后,合上嘴巴,伸出舌头想舔她。
「胖了。」施浮年犀利点评,「快要十五斤了吧?是不是朱阿姨又多奖励你罐头吃了?」
布偶猫打了个滚,露出肚子,施浮年问:「指甲长了吗?」
谢淙翻转镜头,「不是很长。」
「嗯,你别给它剪,等我回去。」说完,施浮年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处呢?」
「你问它。」
谢淙看那只猫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不留神就撞倒一个花瓶,然后灰溜溜地钻进猫窝,只露出一双玻璃球般大小的蓝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谢淙。
施浮年戴着耳机的耳朵觉得有点痛,「什么声音?」
「花瓶碎了。」
「又是它撞倒的?」
「嗯。」谢淙把花瓶碎片收拾干净。
「你小心一点,不要又割到手。」
谢淙将碎片扔进垃圾桶,「不会的,这次没人帮我包扎。」掌心里的旧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施浮年又说:「对了,医生说我明天下午可以提前出院了。」
谢淙边上楼边问:「几点?我去接你。」
「三四点吧。」施浮年看他推开浴室门,音量拔高,「你洗澡就别带着我进去了吧,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谢淙轻笑出声,「我拿东西,你想什么呢?我很注重个人隐私的。」
施浮年有点面红耳赤,「你之前骗我说喜欢裸睡。」
「没骗你,和你住一起前确实喜欢裸睡,我怕吓到你。」
施浮年觉得他又在满嘴跑火车,翻了个白眼,过一会儿,她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困了。」
「睡吧,今天需要开灯吗?」谢淙前天给她捎去了一盏小夜灯,晚上照明用。
施浮年搓了一下眼睛,「不用,今天外面的路灯很亮。」
「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好,晚安?」
「晚安。」
下午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施浮年坐在床边,看谢淙走进病房,「办好了?」
「该回家了,施浮年。」谢淙把出院发票放进她的包里,扶着她的脖颈,弯下腰,吻住她的唇,「我昨天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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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伏笔,不虐,就是有点酸涩,下章揭。
这章刚刚发得有点急,补了一些细节。
第46章
景苑里的白玉兰衔在枝头, 形似莲座,清浅的香萦绕在花园上空。
施浮年几乎是刚一走下车,就有个白色东西飞进她的怀里。
「胖了。」施浮年掂量一下猫, 重得像棵打了激素的白萝卜,「现在十五斤?」
布偶猫用头蹭了蹭她的臂弯, 施浮年看了一下它的指甲,像缩小版的九阴白骨爪,「你该剪指甲了,不然会抓伤别人。」
Kitty一讨厌不认识的人摸它身上的毛发, 二不喜欢喝水, 三厌恶剪指甲。
听到这句话,也不留恋主人的怀抱,嗖的一声躲进一旁的花丛,只露出一对蓝眼睛静悄悄地瞄着他们。
施浮年住院带的东西不是很多,谢淙只从车上拿下两个包。
室外的阳光有点毒, 施浮年遮了下光,又从花丛里扒拉出猫, 抱进客厅。
施浮年给它喂了点猫条, 找出一张自粘布, 趁猫不注意把它包住,只露出猫爪,三下五除二就剪好。
「朝朝回来啦?」朱阿姨在厨房探了个头。
「嗯, 是我。」施浮年放下猫,Kitty即刻跑上楼躲她。
「快让我看看瘦没瘦。」朱阿姨放下锅铲, 握住她的手腕,说,「细了好多, 没事,等阿姨多给你煲汤补一补。」
施浮年笑了笑,「好。」
回到主卧,施浮年换上舒服的长袖长裤睡衣,走出衣帽间,谢淙拉着她的手将她抱到腿上,「接下来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