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_樾杉木【完结】(56)

  现在的瑞士应该还会有日落。

  施浮年走去书房,又找出那张画纸,在计算机上搜瑞士日落。

  她身上披一件开衫,拿着暖色调的油画棒,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填色。

  凌晨一点,施浮年终于完成了这幅画。

  她抻了抻,举着好好审视一番,又拍照发给宁絮。

  施浮年:【看上去有点奇怪,哪里的问题?】

  宁絮秒回:【中间那部分是不是没衔接好?感觉不像一个地方,也不像同时间的景色,这是哪里?】

  施浮年回答:【瑞士。】

  宁絮又问:【怎么想起画瑞士了?】

  施浮年:【漂亮。】

  施浮年摁灭屏幕,盯着那幅画。

  白天上班,施浮年在电梯间碰到Joseph,她少见地没主动打招呼。

  Joseph帮她档一下门,「早,Nora。」

  施浮年的眼睛凝视他一会儿,与他对上视线时,又别过脸望向电梯楼层按键,「早。」

  施浮年走进办公室,看到宁絮正提着个水壶帮她浇花,宁絮得意道:「施总,我今天来得早不早?」

  施浮年笑了笑,「给你涨工资。」

  宁絮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施浮年冷不丁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Joseph真的在一起,未来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你会和他去美国吗?」

  宁絮愣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会吗?」

  宁絮合上杂志,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不会。」

  施浮年点头,继续工作。

  宁絮从包里拿出黄油饼干,「我姐前段时间去了趟英国,我让她帮忙买了不少,给你。」

  施浮年盯着那盒饼干,宁絮支着下巴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牌子的饼干?我有点吃不上来。」

  施浮年把饼干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给她讲了六年前的故事。

  宁絮听完后也觉得奇妙,「真的是小孩子吗?」

  施浮年也只是猜测,「字迹很像,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人之初性本善。」

  施浮年抿唇一笑。

  宁絮又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前几天和我打视频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想让你陪她聊八卦打麻将。」

  宁絮扬眉翘腿,「行啊,我下周就去,正好很久没搓麻将了。」

  宁絮走出办公室前,扶着门,看着她在看计算机上的数据,轻轻道:「施浮年,奶奶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只握住鼠目标手微顿。

  施浮年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锅包肉的香味,她逗了会儿布偶猫,抱着Kitty走去厨房,看朱阿姨炫刀功。

  施浮年放下猫,余光一瞥餐桌,看上面摆了两副碗筷,以为是朱阿姨今晚要留下来吃饭,没有多问,上楼准备换衣服。

  经过书房时,施浮年看门敞开一条缝,扶着把手准备关紧,微一抬眼,捕捉到漆黑室内的点点光亮。

  一个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滑过。

  可是,谢淙才去瑞士不到一周,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回国?

  施浮年的双腿像灌满铅,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了,她站在门口,盯着书房里的人。

  书房只点着一盏桌上台灯,谢淙坐在办公椅上,半张脸藏在黑夜里,手里拿着那张画纸,压着眉眼静静地看。

  书房卷过一阵寒风,吹得画纸哗啦作响,谢淙的眼锋略转,钩子般直直打向门外。

  谢淙拿着画朝她走过去。

  施浮年骤然松开把手,她本能地想躲开,却被谢淙强势地握住手腕带进书房。

  卡哒一声,书房的门被反锁住。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跳,沉默地望着他贴近,眼波中流转的情绪迫使施浮年又忍不住抬腿往后退。

  「昨天你在纠结什么?」谢淙的一只手搭住她的腰,用力箍紧,施浮年没有再退的余地。

  施浮年并没有把瑞士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未料到他真的会为了一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还没反应过来,谢淙就又扣紧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前,低头与施浮年对视,漆黑的双眼里燎起火,语气压不住愠意,「一直都想和我离婚?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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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耳边响起谢淙心碎的声音,爽哉。

  施家人马上就要下线啦,不急不急[摊手]

  第31章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渐重, 施浮年拧一下眉。

  Kitty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楼,正一边大叫一边挠门。

  谢淙忽略门外的声音,弯下腰与她的视线齐平, 手指用力摩挲一下她的婚戒,「想离婚?」

  施浮年伸出左手想推开他, 男人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纹丝不动。

  施浮年放弃挣扎,无奈道:「谢淙,我们离婚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你现在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谢淙抬手, 指尖轻轻碾过她的眼尾, 又落在她唇角上。

  她蹙眉别开脸,谢淙的目光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箭,施浮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谢淙?」她开口试探。

  谢淙的双唇贴向她的耳廓,身上温热的气息覆盖住施浮年,眼底骤然掀起一阵风雨, 「你当初怎么和谢季安说的?」

  施浮年敛下眉眼,细细回想她到底对谢季安说过什么话。

  耳边又落入谢淙方才那句一直想和我离婚?

  施浮年脑海中的画面停在前不久的一个深夜。

  「姐, 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好, 我们不离。」

  施浮年的思绪不再游离, 她深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谢淙,「那只是用来搪塞的话, 你忘了吗,结婚之前不是告诉过我, 不想让家人知道?」

  怕他误会,施浮年又解释:「我没有真的不想和你离婚,那只是一句谎话, 你不要误解成我死皮赖脸缠着你,明年我们依旧可以好聚好散。」

  谢淙压下的火此刻又复燃,手里那张画纸的一角扎得他掌心疼,西装内袋里放着的那枚戒指像把尖刀,隔着一层衬衣直戳他的胸口。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没有故意想和他产生更多的接触,不记得他的生日,大概礼物也是不走心的。

  不回他的消息,也许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应付他。

  谢淙松开她的腰,冷笑一声,「施浮年,没人比你更会讲诚信。」

  腰间那股力量消失,施浮年抬眼盯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冰冷。

  可施浮年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她不认为谢淙回国只是为了把她逼在墙角质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下楼了。」

  她压一下门把手,从谢淙的视线中消失。

  桌子上的台灯电量耗尽,室内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黯淡,谢淙靠着椅背,慢慢解下手腕上的陀飞轮袖扣。

  「朝朝,菜齐了快来吃,一会儿就凉了。」朱阿姨招呼施浮年吃饭,「我上楼叫一下阿淙。」

  施浮年给Kitty倒好猫粮,站起来时,谢淙下楼,冷着一张脸与她擦肩而过。

  「我以为你回来就不走了。」

  「瑞士那边还没处理完工作。」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着急?不过能在家里吃午饭……」

  施浮年边放好猫粮边听谢淙和朱阿姨说话,Kitty扬起尾巴晃了晃,又蹭一下她的脖子。

  ——

  谢淙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听着起飞时的轰鸣声,耳朵像被玻璃罐牢牢拢住。

  地平线消失在眼前,谢淙有些记不清他为什么要回国。

  任助理去苏黎世机场接谢淙,默默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飞机上度过了二十多个小时,谢淙却未显疲态,任助理忍不住心想,高精力人群就是不一样,他这种低能量老鼠人坐一次十小时飞机就累得想趴在地上。

  回到酒店已经瑞士的凌晨两点,任助理问需不需要帮他点份夜宵,谢淙反应有点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用。

  关上门,谢淙换下衣服去洗澡,又打开计算机开会。

  中国正是早上九点半,他靠着椅背听员工汇报工作,半小时后把计算机关机。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连轴转的电池像被抠掉,严重透支的身体出现反应,谢淙的胸口开始发闷。

  他抬手打开窗户,冷风顺着缝隙溜进来,缠紧他的太阳穴。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谢淙的双眸有些红。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全是施浮年冷静自持的模样,平静到像一片无风的湖面。

  谢淙摸出那枚戒指,上面的齿痕像他心口被施浮年用言语的刀子刻出来的伤痕。

  谢淙视线一移,又看向桌面上的礼盒,里面放着百达翡丽的女表。

  直到窗外渐亮,谢淙才合上沉沉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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