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打断她,嗤笑一声,「你装什么有素质的好公民?」
施浮年紧绷着下颌,刚想和这粗鲁男人争辩,一只宽大的掌心握住了她的小臂,手腕微一用力,将施浮年拽至身后。
「把照片删了。」谢淙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犀利的眼刀刮过叼着烟的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什么照片?你有证据吗?口说无凭这是污蔑,我可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顺便进监狱拘留五天。」
男人脸上的肥肉一抖,撇着嘴角拿出手机,把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删掉。
施浮年的视线越过挡在她身前的肩膀,看到男人手机里是偷拍女性裙底的照片,不仅有她,甚至还有中学生。
谢淙依旧握着施浮年的手腕,问男人:「其他人的不删,留着当证据?」
男人冒着汗,把相册里的偷拍相片全部删除后拔腿就跑。
谢淙打了个报警电话,和对面警察讲明情况时,手指依旧勾着施浮年的腕骨,目光扫过施浮年有点呆滞的表情。
挂断通话,施浮年抿了抿唇,迟疑一阵后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淙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的皮肤,「吃饭,顺便来围观你和别人吵架。」
施浮年被他磨得有点疼,用力抽出手,身后的宁絮也以推搡了冯霄一把而结束战斗。
宁絮的那口气还没出完,但压下了情绪,体面地和谢淙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谢总,挺巧啊。」
等谢淙走后,宁絮拎着购物袋,双手环抱,戏谑地调侃她,「你和你老公关系还蛮好的。」
施浮年不明所以,「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他刚刚一直牵着你的手,你愣了好久才挣脱。」
施浮年忽然觉得手腕冒出一股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沸水烫了个泡。
她解释道:「因为我没从那个人偷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宁絮挑眉,「真的吗?」
「嗯。」
「原来如此呢……」
晚上回到家,施浮年坐在梳妆台前贴面膜,谢淙提着个黑色行李箱走进衣帽间。
谢淙与镜子中的她对视一眼,挑眉轻笑,「我明天出差。」
施浮年随便应付一句:「哦。」
谢淙往行李箱中放一件风衣,看她在收拾头发,问道:「你不问我去哪里出差?」
施浮年拧开护发精油的瓶盖,挤了几泵,「哦,你要去哪里?」
「瑞士。」
施浮年想也没想,「哦,还挺远的。」
谢淙又问:「你不问我要去多久?」
施浮年有求必应,「多久?」
「两周。」
施浮年撂下一句还挺久的,转身就走进卫生间吹头发。
谢淙紧绷着下颌,有一瞬间很想问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他活着就是个现成的提词器。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施浮年拿着他的剃须刀走出来,「这个你忘带了。」
谢淙的眼睫颤一下,盯着她,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顺手把剃须刀放在梳妆台上,又走到衣橱前找新买的外套。
谢淙看着她单瘦的脊背,白色的睡裙薄如蝉翼,能透出她身上的蝴蝶骨。
施浮年转过身时发现谢淙还站在她附近,不由疑惑,「你不是收拾行李吗?」
谢淙的视线一转,把梳妆台上的剃须刀放进行李箱。
半小时后,谢淙把行李箱拎到楼下后,又去敲主卧。
门才开了一条缝,谢淙的手就凭着记忆滑上施浮年的腰。
她睡裙的后面有个结,谢淙用食指一勾就解开。
施浮年的头被他强势地压在心口前,她听着男人健康又蓬勃的心跳,眼前一阵恍惚。
耗时太久,施浮年的意识都错乱。
谢淙贴近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问她,「你会想我吗?」
他身上的热气铺天盖地压着她,施浮年晕着脑袋哼了两声。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双臂扣紧施浮年的肩膀,吻着她纤细的脖颈,道出一句,「我也想你,老婆。」
施浮年猛地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闪过电流。
那股快感结束后,施浮年迅速坠入梦乡。
至于问题与答案,她一概不知。
——
瑞士与中国的时差有六七个小时,谢淙落地苏黎世时大约是中国的下午两点。
任助理帮他去取行李,谢淙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在苏黎世机场给施浮年打了个电话。
连续拨了五个都没接。
谢淙给她发微信:【到瑞士了。】
施浮年不回。
谢淙又发:【我要去酒店了,今天不用应酬。】
等施浮年忙完手头的数据,再打开手机时,发现谢淙给她打了十一个电话。
施浮年揉一下太阳穴:【刚刚在忙,你找我有什么事?】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施浮年有点烦,但还是接通,「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施浮年险些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我到瑞士了。」
「嗯,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一会儿有个会要开……」
「施浮年。」谢淙打断她,「接下来的两周,你每天都给我打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
谢淙忽然安静了。
哪有为什么。
只是想听她的声音而已。
施浮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她说:「我客户突然来了,有事先挂了。」
谢淙盯着骤然变黑的屏幕,紧绷着唇线。
听完全程的任助理只想自捅耳膜。
他们谢总之前装什么恩爱啊,当着外人面被老婆拒绝,真是怪丢人的。
谢淙放下手机,调开视线看车窗外流动的树影,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十一月的瑞士像一幅悬挂在博物馆里的上世纪油画,红棕色的枫叶铺在鹅卵石路面上,水天一色的湖泊偶有三两只飞鸟掠过。
谢淙到酒店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他把行李放在酒店,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后打开计算机。
现在是中国的晚上十二点,谢淙知道施浮年这个夜猫子一定没睡。
视频电话拨过去了半分钟,施浮年才接。
她的整张脸填充计算机屏幕,秀气的眉毛蹙起,眼镜折射出手边平板的光线,施浮年推了下眼镜,「什么事?」
谢淙提醒她,「和你说过的,每天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理解,「我很闲吗?打电话干什么?」
眼镜微微掩住她上翘眼尾的攻击性,更显斯文,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看上去还带着一点书卷气。
谢淙的唇角微扬,混不吝地胡扯了句,「电话play?」
施浮年愕然一阵,表情有瞬间在崩裂,啪嗒一声,手中的圆珠笔掉在了地板上。
Kitty帮她捡起笔,跳上桌子想看施浮年在和谁聊天,看到谢淙那张脸后瞬间张开嘴,想把手机吞下去。
施浮年的脸消失在计算机显示屏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猫嘴。
谢淙把计算机合上一半。
施浮年把猫抱下桌,哄了Kitty几句,拍拍它的屁股让它去睡觉。
然后望向手机屏幕。
「你刚刚说什么?」施浮年难以置信。
谢淙重新推开计算机,挑起眉心,「你想?我可以陪你试一试。」
她想什么想。
施浮年瞪他一眼,「你有病吧,别乱给我扣帽子行不行?」
谢淙的视线微抬,转移话题,「瑞士这边快六点了。」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看日落?」
施浮年还没从刚才的劲爆话题中缓过来,怔了一下。
谢淙又重复,「看不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施浮年说:「日落每天都有。」
谢淙左手拿起计算机,推开阳台门,「但每天都不一样。」
谢淙把笔记本计算机上的摄像头转至日落。
在世界的东方,施浮年的眼前是漆黑如墨的夜,而另一角则是橘黄色的天,火红的夕阳欲坠,已然升起的月亮闪着明镜般的银光。
谢淙一直没听到施浮年说话,以为她挂了电话,转过屏幕时,看她正托着下巴,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再抬眼时,发现景色换成了谢淙的脸,唇线一僵。
施浮年放下笔,「能不能别移摄像头?」
「画了什么?」
施浮年把纸折起来,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不告诉你。」
「日落看够了吗?」谢淙问。
施浮年怨他,「你那个摄像头移那么快,我都没怎么看清。」
谢淙把计算机放到桌子上,盯着她清亮的瞳孔。
「想看日落了再给我打电话。」
如果只是想看他,也可以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