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动一次,温热的呼吸就压一次谢淙的手心。
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宽大得多,施浮年托着他的右手,没一会儿就觉得手腕累。
施浮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棉签蘸过碘伏,冰凉的触感抚过那道伤口。
「疼吗?」施浮年问他。
谢淙只说:「继续吧。」
施浮年帮他涂好药,拿过绷带把他的手心缠紧。
包扎好后,谢淙抽开手,施浮年低头,裙子上的棕色药水的痕迹映入眼帘。
施浮年有些无奈,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现在沾上碘伏,恐怕要把它送进垃圾桶。
谢淙捕捉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难过与遗憾,沉着脸开口,「裙子我会赔给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施浮年有点错愕,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和我客套,我不会欠你人情。」
施浮年皱着眉,「谢淙,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淙目光如炬,质问她,「我什么样子?」
「蛮横不讲理。」
谢淙把绷带扔进医药箱,目光沉沉扫过她,「恨了我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要和我过两年?」
视线又滑过她的无名指,谢淙的语气里压着怒意,「你现在倒是连戏都不想演。」
施浮年被他锐利的言语刺得胸口发疼,她站起来与他对视,音量骤然拔高,「我哪里没有配合你演戏?」
谢淙擒住她的手腕,拇指擦过她的无名指,用力地摩挲根部,「扔哪儿去了?」
施浮年旋即怔住,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絮。
她眉心微蹙,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把戒指放在了哪里。
「不想说?」谢淙松开她的手,视线探过施浮年脸上的表情,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他神色冷峻,阴沉得像夏季山雨欲来的台风天。
施浮年抿了一下唇,慢慢开口:「丢了。」
谢淙紧绷下颌,「丢哪了?垃圾桶?」
「弄丢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枚戒指。
施浮年抬眸看他,见谢淙还在注视着自己的无名指。
她把用过的棉签和湿巾扔掉,眉头向下压着,对他说道:「谢淙,我不清楚你是不是一直因为戒指而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想故意弄丢。」
施浮年不想被他误解,不想无缘无故就被扣个帽子。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谢淙虚握了一下掌心,伤口附近的皮肤骤然一缩。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沉默中拿出手机,在通讯簿里找到一串法国号码。
划过通话记录,谢淙想起去年年底,他和Louis沟通协商过那枚戒指。
手指触上那串号码之际,施浮年的猫又开始乱叫。
能吃能睡还护食,给它个玩具就能趴在窝里待半天,谢淙认识它有半年多,眼睁睁看着这只猫越来越重,上楼都费劲。
谢淙放下手机,看那只猫嘴里叼着个东西,银光闪闪。
他视线一定,走到猫窝前,把它嘴里的东西硬是抠了出来。
猫很彪悍,爪子紧紧攥着他衬衣的袖口,张嘴就要咬他,谢淙单手拎着它,将它塞进猫窝锁起来。
谢淙看着那枚戒指,依旧是迎光一闪,只不过上面刻一条牙印,还沾了根猫毛。
他又扫了眼正在疯狂挠门的猫,把戒指放进一侧口袋。
谢淙回到客房,把那枚女士婚戒用酒精湿巾擦干净,两指摩挲一圈又搁置在桌子上,借着月光细看。
半晌后,他拨通了一串号码。
施浮年第二天一进公司就听到宁絮把高跟鞋踩得啪啪响。
向她吐槽Joseph,这是宁絮每天必做的事。
「你上班打卡也能这么准时就好了。」施浮年幽幽看她一眼,打开公司门口监控,看今早的宁絮大包小提像个螃蟹一样跑去打卡机,荣幸迟到一分钟。
「他是我见过最贱的男的!」宁絮捂着胸口在她办公室来回踱步,「我要和他讲设计图,他扭头就走!怎么?我身上有味熏着他不成?我每天都泡澡洗头喷香水啊?!」说完,宁絮还闻闻自己的衣领,今早喷了Dior真我,是她最喜欢的成熟女人香。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揉一下太阳穴,「我去帮你问问?」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个态度。」
宁絮轻嗤一声,「我才不在乎。」
施浮年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不问了。」
「哎!」宁絮搓了搓自己的裙角,垂着眼,不太情愿地说,「也没有特别不在乎。」
施浮年无声笑笑,合上计算机的时候,宁絮抓住她的手,两眼放光,一副八卦的模样,「你戒指呢?」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找不到了。」
「那谢淙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施浮年只记得他听到那句话后脸色没那么沉,但依旧像一堵照不到阳光的厚墙。
等宁絮走后,施浮年又举起右手,目光扫过白净的指节。
她甚至都看过吸尘器里有没有藏着戒指,但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到的。
可手不能总是光秃秃的,不然以后该怎么和他家人解释?
施浮年划开锁屏,主动结束了这一场持续近半个月的冷战。
施浮年:【谢淙,你把婚戒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我重新定制一个。】
谢淙没回她。
施浮年放下手机,整理一下袖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进吸烟区,看Joseph正站在落地窗前吸一支细烟,余光瞥见施浮年,他掐灭烟,笑着打了声招呼,「我记得你不抽烟。」
施浮年耸耸肩,「我不抽,司阑也不抽,这吸烟区就你和Siena要用。」
Siena是宁絮的英文名。
听到这个名字,Joseph低下头抖了抖未落烟灰,把整支烟扔进垃圾桶。
「我记得Siena之前在ucla读书,和你本科是同一所学校。」
「是吗?」Joseph依旧垂着眼,湖蓝色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浮年又和他扯了几句,发现话题只要一靠近宁絮,就会被他用三言两语轻飘飘地转移。
施浮年知道自己的目的性过于强,讪讪一笑。
走出吸烟区,宁絮朝她挤眉弄眼,看施浮年摇头,宁絮泄一口气。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兴许没什么事,别乱想了。」
宁絮抿唇点头。
可真正做到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一件很难的事。
——
谢淙一直没有回她的微信,施浮年也没有时间去细究,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施浮年拿着设计图去江太太儿子的婚房别墅,看到那栋房子外观时,施浮年顿了一下。
她打开图纸对着房子看了又看。
业主江泓要在客厅做扇大落地窗,施浮年看着中间莫名多出来的一条梁,收起图纸,蹙着眉心没说话。
做设计很怕现场与图纸不符,房子忽然冒出一条梁或一堵墙。
施浮年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走进房子仔细看了一下,测量横梁的宽度时,江泓拿过图纸看了眼,说道:「这儿怎么多了一根梁?不好意思啊施总,我图纸给错了,要不你把这梁砸了吧。」
施浮年婉拒,「这梁不能砸,不然承重效果不好,等我回头再给您提供个方案。」
江太太在一旁听着,撇撇嘴,「回头又是什么时候啊?我儿子明年年底就要结婚,很着急的,小施,你就说你能不能干吧,不能干我换人。」
施浮年放下量尺和测距仪,礼貌笑笑,「江太太,这个图纸是您提供给我的,我按照图纸做好了设计,但图纸与现场不符,我肯定是要做大调的。」
江太太还想再说两句,却被儿子推了出去,江太太瞧着施浮年的背影,小声嘀咕,「我是看在你严姨的面子上才让她帮忙设计的,没想到给我搞出这种蛾子,早知道就不找她了,真是的,浪费时间浪费钱。」
「妈,本来就是咱们给人家设计师提供错图纸了,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江泓是个明事理的,「你回家吧,我让司机来接你,这儿有我和助理盯着呢,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把江太太送走后,江泓走回客厅又和施浮年道歉。
他心里门清,知道施浮年不仅和严太太关系好,更是谢家的儿媳。
刚才他妈一句小施,把江泓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施总,我母亲比较心直口快,刚才冒犯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施浮年摇头,「没事。」
江泓想请她吃顿午餐,施浮年说下午还有事,提上包便回公司。
路上,施浮年想起江太太那几句刻薄话,手指摩挲了下方向盘。
出身一般的条件让施浮年本就排在圈子鄙视链的低层,加之她与谢淙还没举办婚礼,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